下坠。
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重力。
这是一种“存在”本身，正在向着更深、更混乱的底层滑落的感觉。
林野睁开眼。
他看到的第一件事物，是“零”那双灰色的眸子。
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一件人形的兵器，冷静地观察着这个全新的，疯狂的世界。
他们的周围，不再是纯白的囚笼。
而是一片无法用三维逻辑理解的，流动的深渊。
无数条，由纯粹光芒组成的，数据长河，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每一条河里，都奔涌着，难以计数的，信息碎片。
林野的视网膜，能捕捉到一些，一闪而过的画面。
【一个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一颗超新星的，最后一次爆炸。】
【一段，被删除的，初恋情书。】
【一个，已经被遗忘的，神明的，名字。】
这是构成“世界”这个服务器的，最原始的，养料，与，废料。
是创世的蓝图，也是，焚毁一切后的，余烬。
“这里，是哪？”
林野开口，他的声音，在这里，不再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以，精神波动的形式，传递给了“零”。
“‘世界引擎’的散热口。”
“零”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直接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或者，用您能理解的词汇”
“垃圾场。”
林野挑了挑眉。
他松开“零”，任由自己，和她，在这片，数据的，洪流中，悬浮。
“垃圾场？”
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一条，从他指尖，划过的，金色数据流。
那里面，似乎，包裹着，一段，关于，恐龙灭绝的，完整，地质记录。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条“河”。
一股，足以，将，灵魂，都，撕裂的，恐怖斥力，就，猛地，弹了回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
而是一种，‘格式不兼容’的，底层排斥。
就像，你，不能用，血肉之躯，去，触摸，cpu里，正在，高速运算的，电流。
“您的‘存在’，基于g-001号实验农场（地球）的物理规则。”
“零”解释道。
“在这里，您是一个，‘非法字符’。”
“长时间暴露，您的数据结构，会，被，此地的，‘熵’，自发地，分解，中和。”
“简单说，您会，‘蒸发’。”
“有趣。”
林野，收回手，看着，自己那，变得，有些，半透明的，指尖。
他，非但，没有，任何，恐惧。
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那，典狱长呢？”
“那个，喜欢，玩，倒计时的，闷葫芦，跑哪去了？”
“‘典狱长’，是，秩序的，化身。”
“零”的灰色眸子，扫视着，这片，混乱的，空间。
“它，无法，在，这种，充满了，逻辑污染的，混沌环境中，维持，自身形态。”
“它，退回了，主服务器的核心区。”
“并且，大概率，已经，将，我们，所在的，这片，‘废弃区域’，从，主干网上，物理，切断了。”
“它，在，等我们，自己，烂在这里。”
“把我当成，电脑病毒，丢进，隔离区，然后，拔网线？”
林野，笑出了声。
“这孙子，还真是，谨慎得，有点，可爱。”
他，环顾四周，那，无数条，奔流不息的，数据长河。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被困住了。”
“出不去，也，回不去。”
“是的。”
“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并且，我们，还面临着，三个，即时威胁。”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熵分解’。我们，正在，缓慢地，‘消失’。”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逻辑病毒’。这片，垃圾场里，会，自发地，诞生，一些，没有，智慧，只有，‘吞噬’本能的，数据聚合体。它们，是这里的，‘野兽’。”
最后，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清扫程序’。主服务器，会，定期，向，这片区域，投放，‘格式化’脉冲，清理，堆积的，数据垃圾。那，对我们来说，是，无差别的，抹杀攻击。”
林野，听着，这，堪称，绝境的，分析。
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浓郁。
“很好。”
他，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不是，死亡判决，而是，一份，充满了，挑战的，游戏说明。
“那，我们的，优势呢？”
他，看着“零”。
“总不能，开局，就是，地狱难度，连个，新手礼包，都，不给吧？”
“零”，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光。
“我们的，优势，只有一个。”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白皙的，手掌。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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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悖论’。”
“我的存在，一半，源自，‘看守’，与，这里，同源。”
“另一半，源自，您，那，超越，此地所有规则的，‘造物主’权限。
“所以”
她，缓缓，握紧拳头。
“我，不会，被，‘熵’，分解。”
“并且”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一条，正在，急速，靠近的，暗红色，数据流！
那条“河”里，没有任何，信息碎片。
只有，一片，充满了，暴虐与饥饿的，纯粹，恶意！
“我，可以，‘吃’掉它们。”
话音，未落。
那条，暗红色的，数据流，已经，化作，一只，由，无数，乱码，构成的，狰狞巨口，狠狠地，朝着，林野，吞噬而来！
逻辑病毒！
林野，甚至，能从那，扑面而来的，气息中，闻到，一股，硬盘烧毁的，焦臭味。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反应不过来。
而是，他，想看看，自己，这件，全新的，‘兵器’，究竟，有多锋利。
“零”，动了。
她的身影，在，林野面前，瞬间，消失。
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那只，乱码巨口的，正前方。
面对，那，足以，吞噬，一切数据的，血盆大口。
她，只是，平静地，张开了，自己的，嘴。
是的。
她，张开了，那，属于，叶红鱼的，小巧的，樱唇。
然后，轻轻地，一吸。
嗡——！
一幕，让，林野，都，感到，有些，头皮发麻的，景象，发生了。
那只，体型，比她，庞大，上万倍的，逻辑病毒，就像，一根，被，吸尘器，吸住的，面条。
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凄厉尖啸。
庞大的，身躯，被，强行，拉长，扭曲，化作，一道，最纯粹的，暗红色，能量流，源源不断地，被，“零”，那，小小的，嘴，吞入腹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
那只，凶猛的，‘野兽’，就，彻底，消失了。
连，一个，字节的，残骸，都，没有，剩下。
“零”，缓缓地，闭上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响。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林野面前。
那双，灰色的，眸子，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丝。
“能量，补充完毕。”。”
她，像一个，刚刚，吃完饭，正在，汇报，身体状况的，机器人。
“这里的，‘垃圾’，对我来说，是，‘食物’。”
“我操。”
林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看着“零”，就像，在看，一个，会走路的，‘黑洞’。
典狱长，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它，用来，困死，他们的，‘垃圾场’。
对，“零”来说，竟然，是，一个，可以，无限续杯的，自助餐厅！
“好，很好，非常好！”
林野，大笑起来。
“既然，饿不死，那，接下来，就该，考虑，找个，地方，安家了。”
他，指了指，这片，无边无际的，数据深渊。
“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飘着。”
“我需要，一个，‘据点’。”
“一个，可以，让我们，站稳脚跟，分析情报，甚至，可以，反过来，入侵，主服务器的，‘桥头堡’！”
“这片，废弃区域，过于，混乱，不存在，可以，稳定，锚定的，‘坐标’。”
“零”，立刻，给出了，专业的，分析。
“任何，试图，建立，稳定结构的，行为，都会，被，周围的，数据洪流，瞬间，冲垮。”
“我知道。”
林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所以，我们，不，‘建立’。”
“我们，去，‘捡’。”
他，看着“零”，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你，刚才说，典狱长，会，定期，‘格式化’这里。”
“那，被，格式化掉的，那些，‘垃圾’，去了哪里？”
“零”，灰色的，眸子，微微，一顿。
她，似乎，明白了，林野的，意思。
她，开始，高速，检索，自己，那，源自，“看守者”的，庞大，数据库。
几秒钟后。
她，抬起头，给出了，答案。
“理论上，会被，彻底，分解，还原成，最底层的，能量。”
“但是根据，系统，‘能量守恒’的基础定律，任何，分解，都会有，‘残渣’。”
“这些，‘残渣’，会被，排向，一个，更底层的，‘回收空间’。”
“一个，连，‘垃圾场’，都，不要的，真正的”
“‘坟场’。”
“带我，去那。”
林野，毫不犹豫地，下令。
“既然，典狱长，觉得，我们是，垃圾。”
，！
“那，我们就，去，垃圾，该去的，地方。”
“我要，在，它的，坟场里，建一座，属于我的，宫殿！”
“我要，用，它，亲手，删除的，所有，‘错误’，来，组建，一支，反抗它的，大军！”
“然后”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把，它，也，变成，它自己，坟场里的，一块，墓碑。”
“零”，深深地，看了，林野一眼。
那，绝对理性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丝，无法，用，数据，来，定义的，东西。
她，没有，再，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
“坐标，锁定。”
“请，抓稳。”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野的手。
下一秒。
她的，身体，爆发出，一股，比，刚才，吞噬，逻辑病毒时，还要，强大百倍的，吸力！
但，这一次，她，吸的，不是，敌人。
而是，这片，空间的，‘规则’本身！
她，在，自己的，周围，强行，制造出了一个，扭曲的，‘奇点’！
一个，通往，更深层，坟场的，临时，‘虫洞’！
周围的，数据洪流，瞬间，变得，疯狂，暴乱！
林野，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被，拉长，扭曲，成了一片，五光十色的，光怪陆离。
他和“零”，就像，一颗，被，投入，宇宙瀑布的，石子。
向着，那，更深，更暗，更寂静的，终极，深渊
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下坠感，终于，停止了。
林野，重新，睁开眼。
他，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片，灰白色的，‘沙滩’上。
脚下，踩着的，不是沙子。
而是一种，细腻的，冰冷的，已经，失去了，所有，信息的，数据尘埃。
面前，是一片，死寂的，‘海洋’。
海，是，黑色的。
不是，墨的黑，而是，一种，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纯粹的，‘无’。
而在，那，黑色的，‘海面’之上。
静静地，漂浮着，无数，巨大的，残骸。
有的，像，一座，破碎的，天空之城。
有的，像，一头，死去的，星空巨兽。
有的，则，像，一个，被，废弃的，巨大，钢铁王座。
这些，都是，被，‘典狱长’，彻底，格式化，删除掉的，曾经的，‘世界’，或者，‘bug’。
是，这座，超级服务器里，所有，失败品，的，墓地。
“欢迎，来到，‘0号回收站’。”
“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系统的，终点。”
林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无数，残骸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气泡。
气泡里，封存着，一段，没有，被，完全，清除干净的，代码。
而，那段，代码的，开头，写着，几个，让，林野，瞳孔，猛地，一缩的，字符。
【项目代号：神豪】
【子模块：曹贼】
【初始模板测试】
【测试员编号：000】
【姓名：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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