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顾倾城的世界里，被拉成了一根无限延长的，绷紧的弦。
林野的声音，消失了。
但那两个选项，却像烧红的烙铁，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屏幕，被冷酷地一分为二。
左边，是苏桃。她刚刚从那阵非人的剧痛中缓过一口气，正虚弱地蜷缩在椅子上，汗水濡湿的黑发紧紧贴着她惨白的脸颊，胸口剧烈地起伏，像一条濒死的鱼。
右边，是白枭。她瘫在焦土上，像一具被丢弃的破损人偶，那只新断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在屏幕正中央，两个虚拟按钮，正散发着不祥的、冰蓝色的光。
【选项a：接管‘痛苦链接’】
【选项b：下达‘伤害指令’】
一个是地狱。
另一个，也是地狱。
顾倾城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想选a。
可苏桃那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惨叫，还在她的耳膜里，疯狂地回响。那不是演戏，不是特效。那是，骨头被活生生折断的，真实。她怕。她怕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她只是一个在直播间里，唱唱跳跳，讨好大哥的小主播，她不是苏桃那样的女强人，更不是宋斩雪那样的战士。她会死的。她真的，会被活活疼死的。
她想选b。
只需要，动动嘴唇，说一个部位。右腿？或者，手指？痛苦，就会降临在那个，她根本不认识的，银发女人身上。而她，可以继续，安安全全地，坐在这里。
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主舞台的屏幕上。
宋斩雪，正跪在那里。
那个，曾经，高傲得像一头雪豹的女人，此刻，正抱着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声地，流着数据构成的眼泪。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毁灭般的，恐惧与憎恶。
顾倾城，忽然明白了。
如果她选了b。
那么，动手的，就是宋斩雪。
她，将亲手，把那把，已经逼疯了宋斩雪的屠刀，再一次，塞进她的手里。
她，将成为，压垮自己朋友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将，亲手，把她们所有人，都变成，怪物。
“呕”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恐惧与自我厌恶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冲上喉咙。顾倾城，捂着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选不了。
这两个选项，她一个，都选不了。
王座大厅里。
林野，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顾倾城那，濒临崩溃的，每一个细节。
她颤抖的嘴唇，她涣散的瞳孔，她那，因为干呕而剧烈起伏的，纤细的肩膀。
“真是美妙的景色。”
他，轻声，对身旁的沈观南说，像是在点评一幅名画。
“你看，典狱长。恐惧，是多么优秀的，雕刻师。”
“它，能把一个，习惯了用微笑伪装自己的玩偶，打磨出，最真实的，裂痕。”
沈观南，没有回应。
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在监控光幕上。
她看到，001号空间里，苏桃，正，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抬起头。
她，也看到了，顾倾城面前的那个，残忍的，选择题。
苏桃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对顾倾城，说些什么。
想让她，不要选a，因为那份痛苦，真的，会杀人。
也想让她，不要选b，因为那份罪恶，同样，会杀人。
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这，就是林野的阳谋。
他，根本不在乎，顾倾城，选什么。
他，要的，就是，这个“选择”的过程。
这个，足以，将一个正常人，彻底逼疯的，过程。
“哦，看来，我们的002号贵宾，有点选择困难症。”
林野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在顾倾城的耳边响起。
“既然这样，我来帮你一把。”
屏幕中央，那两个选项的下方，忽然，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60】
【59】
【58】
冰冷的数字，像催命的钟摆，无情地，跳动着。
“在倒计时结束前，做出你的选择。”
“不然”
林野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我就，替你选。”
“两个，都要。”
轰——！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顾倾城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两个都要？
那是什么意思？
让她，一边，承受着白枭的痛苦，一边，再，亲口，下达，伤害白枭的指令吗？！
不！
不！！！
“啊——！！！”
顾倾城，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像要，砸碎眼前这块，囚禁了她一切的，屏幕！
【30】
，！
【29】
【28】
倒计时，还在继续。
它，在吞噬着她，最后的，理智。
“不不要”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泪水，混合着汗水，糊了满脸。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她们”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哀求，换来的，只有，林野，一声，愉悦的，轻笑。
【10】
【9】
【8】
最后的，十秒。
顾倾城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和，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倒数。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已经，被，一种，空洞的，死寂的，绝望所填满。
她，看着屏幕里，因为她的尖叫，而，露出担忧眼神的苏桃。
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宋斩雪。
看着，那个，她素不相识，却，和她一样，被困在这个地狱里的，白枭。
最后，她，看向了，屏幕上，那个，倒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3】
【2】
【1】
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最后一秒。
顾倾城，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没有，去按，任何一个按钮。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抖得，不成样子的，右手。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属于“顾倾城”的，意志。
指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用一种，嘶哑的，破碎的，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的，声音，说：
“我选我自己。”
“你不是，想看戏吗？”
“你来折磨我。”
“杀了我。”
王座大厅里。
林野，那，一直，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第一次，微微，坐直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兴奋的，神采。
像一个，最顶级的猎人，发现了一个，超乎他想象的，有趣的，猎物。
他，笑了。
无声地，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典狱长。”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愉悦。
“记录下来。”
“002号资产，主动，申请，成为新的，‘主舞台’表演者。”
他，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监控光幕前，伸出手，仿佛，能穿透屏幕，抚摸到，顾倾城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
“多么，勇敢的，提议。”
“多么，有趣的，灵魂。”
他的声音，通过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独立的囚笼。
“申请”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咧到了最大。
“通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倾城面前的屏幕，轰然，碎裂！
不是，虚拟的消失。
而是，像一块真正的玻璃，碎成了，亿万片，闪着寒光的数据碎片！
紧接着。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的吸力，从那，破碎的屏幕黑洞中，猛然传来！
“啊——！”
顾倾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地，拖离了椅子，拽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她，用她的选择，为自己，买了一张，单程的，舞台门票。
而那张门票的终点。
是，更深一层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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