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的效率,比林野预想的还要高。
或者说,一个被五亿债务,逼到绝路上的赌徒,他抓住救命稻草的速度,远超常人。
电话打出去不到三个小时。
一个地址,就发到了林野的手机上。
——“静安里,十三号茶馆,晚九点。”
没有包厢名。
因为,整座茶馆,今晚,都被包了下来。
林野提前半小时到了。
他没有开车,是坐地铁来的。
在拥挤的,充满了汗味和廉价香水味的车厢里,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一个,真正融入这座城市的,猎人。
而不是,一个,飘在城市上空的,神豪。
猎人,需要,感受猎物的气息。
静安里,是老城区里,一片,闹中取静的,仿古建筑群。
十三号茶馆,就在巷子的最深处。
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挂在屋檐下的,昏黄色,纸灯笼。
推开那扇,厚重的,带着铜环的木门。
“吱呀”一声。
一股,混杂着,顶级沉香和,老旧木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叔,已经等在了里面。
他,换下了一身便服,穿着,最传统,最一丝不苟的,管家制服,白手套,一尘不染。
他,像,这座茶馆里,一件,最古老,也最昂贵的,陈设。
“先生。”
王叔,微微躬身。
“都,安排好了。”
“嗯。”
林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大堂。
黄花梨的桌椅,宋代的建盏,墙上,挂着一幅,看不太懂的,泼墨山水。
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坟墓。
“他在哪?”林野问。
“二楼,临窗的,‘听雨轩’。”王叔回答,“按照您的吩咐,从他进门开始,这里,所有的,通讯信号,都已经被,物理屏蔽了。”
“很好。”
林野,脱下外套,递给王叔。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
一件,纯黑色的,高领羊绒衫,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裤。
没有任何,logo。
但,那,完美贴合身体曲线的,剪裁,和,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的,顶级面料,比,任何,奢侈品牌,都,更显,昂贵。
他,一步一步,走上,那,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咯吱”声的,木质楼梯。
像一个,即将,去,见一位,老朋友的,故人。
“听雨轩”的门,是虚掩着的。
林野,没有敲门。
他,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仿古的,桌面烛台。
摇曳的,烛光,将一个,男人的侧影,投射在,身后的,竹编墙壁上。
拉得很长,很扭曲。
像一个,正在,被,无形之火,炙烤的,鬼魂。
高天亮。
他,就坐在那里。
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茶,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
水,是刚刚,烧开的,山泉水。
但他,一口,都没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
窗外,没有雨。
只有,一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病态的,暗红色,夜空。
听到,推门声。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僵硬地,转过头。
看向,门口的林野。
他的脸,很苍白,是一种,长期,熬夜和,精神高度紧张后,留下的,不健康的,灰白色。
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嘴唇,干裂,起皮。
曾经,那个,在顾倾城的直播间里,豪掷千金,意气风发的,“龙哥”,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债务和恐惧,榨干了,所有,精气神的,行尸走肉。
“你你就是,顾小姐说的,那位,朋友?”
高天亮,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卑微的,乞求。
他,在,打量林野。
想从,这个,比他,年轻,比他,英俊,也,比他,看起来,有钱太多的,男人身上,找到,一丝,希望的,蛛丝马迹。
林野,没有回答他。
他,径直,走到,高天亮的,对面,坐下。
很自然地,拿起了,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然后,又,帮,高天亮那,已经,空了的杯子,续满了。
“咕嘟。”
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茶,快凉了。”
林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那,袅袅升起的,热气。
“趁热喝。”
他的语气,很平淡。
像,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闲话家常。
但,这份,平淡,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高天亮的,喉咙。
,!
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他,宁愿,对方,一上来,就,对他,破口大骂,或者,直接,甩给他,一份,屈辱的,还款协议。
也,好过,现在这样。
被,温水煮青蛙。
“你你到底是谁?”
高天亮,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林野,品了一口茶。
然后,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我,是谁,不重要。”
他,抬起眼,看向,高天亮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高天亮,二十八岁,天枢数据,董事长,高远的,独子。”
林野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钢钉,钉进,高天亮的,心脏。
“三年前,你在,顾倾城的直播间,刷了,大概,三千万的礼物。然后,通过,一个,自称是她‘粉丝后援会会长’的人,接触到了,‘皇家加勒比’。”
“你,很有天赋。不到半年,就,从一个,新手,变成了,他们,最重要的,客户。”
“当然,你也,很‘幸运’。在,输光了,你名下,所有的,房产,跑车,和,股票之后,赌场,还,非常‘慷慨’地,借给了你,两个亿的,筹码。”
“利滚利,到现在,本息,不多不少,正好,五个亿。”
林野,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个,足以,让,一个,豪门,彻底崩塌的,天文数字。
而只是,今天,晚饭,吃了什么的,闲聊。
高天亮,彻底,呆住了。
他,像,一尊,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灵魂的,石像。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林野,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这些事,他,藏得,比自己的命,还深。
连,他爸,高远,都,只知道,他,在外面,欠了一些钱。
却,根本,不知道,这个,窟窿,已经,大到了,这种,足以,吞噬一切的,地步。
而,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
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他是,怎么,接触到赌场的,都知道。
“你你调查我?”
高天亮,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不。”
林野,摇了摇头,纠正了他。
“我,不是,在调查你。”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让,高天亮,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光。
“我,是在,给你,做,资产评估。”
“评估一下,你,这条命,还,值不值钱。”
“评估结果呢?”高天亮,下意识地,问道。
“结果,不太好。”
林野,靠回了,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被,用来,还债的,资产了。”
“你,名下的,所有东西,都,是负的。”
“你,这个人,从,商业角度,来讲,已经,死了。”
“唯一的,价值,可能,就是,你的,那对,肾。或者,你的,眼角膜。”
林-野,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个,最专业的,外科医生,在,跟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交代,后事。
而,这份,平静,终于,彻底,击溃了,高天亮,那,最后一根,紧绷着的,神经。
“噗通!”
他,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爬到了,林野的脚边,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只要你能救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
林野,没有动。
他,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也没有,一丝,厌恶。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观察。
观察,一个,实验品,在,被,施加了,极限压力后,所,呈现出的,最原始的,反应。
直到,高天亮,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林野,才,缓缓地,伸出手。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喜欢,跟,跪着的人,谈生意。”
高天亮,愣住了。
他,抬起,那张,沾满了,泪水和鼻涕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野。
“生生意?”
“对。”
林野,点了点头。
,!
“一个,可以,让你,一次性,还清,所有债务,甚至,还能,大赚一笔的,生意。”
高天亮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什么生意?您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那,卑微的,样子,像,一个,即将,得到,神明恩赐的,最虔诚的,信徒。
林野,看着他,笑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支票。
也不是,银行卡。
而是一枚,很普通的,一块钱,硬币。
他,将硬币,放在,食指的,指尖上。
“我们,来,玩个游戏。”
林野,看着高天亮,那双,因为,激动和贪婪,而,重新,亮起光芒的,眼睛,缓缓地,说道。
“很简单。”
“我,弹一下,这枚硬币。”
“你,来猜,是,正面,还是,反面。”
高天亮,愣住了。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猜猜对了呢?”
“猜对了。”
林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五个亿,债务,我,帮你,还清。”
“并且,我,额外,再给你,五个亿的,现金。”
“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轰——!”
高天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十个亿!
一个,猜硬币的游戏,赌注,竟然,是,十个亿!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
这,是,神迹!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了!
那,该死的,熟悉的,赌徒的,兴奋感,再次,像,毒品一样,席卷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那那要是,猜错了呢?”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地,问道。
林野,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说道:
“猜错了。”
“你,什么,都不用,付出。”
“因为,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顿了顿,将那枚,冰冷的,硬币,举到了,高天亮的眼前。
“我,只需要,你,帮我,签一份,小小的,文件。”
“一份,将,你,和你父亲,名下,所有,‘天枢数据’的,股份,及其,投票权,全权,委托给我,处理的”
“授权书。”
林野,看着,高天亮那,猛然,收缩的,瞳孔。
用,一种,恶魔般的,低语,给出了,最后的,选择。
“现在,告诉我。”
“你,是,要,你父亲的,公司。”
“还是要,你的,命。”
“以及,那,唾手可得的,十个亿。”
“选吧。”
说完。
他,屈起,拇指。
在,高天亮,那,剧烈颤抖的,视线中。
“叮——”
一声,清脆的,嗡鸣。
那枚,决定了,一个,百亿企业,和一个,豪门太子,命运的,硬币。
被,高高地,弹向了,空中。
开始,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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