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沉默。
苏桃没有挂断。
林野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她那，从最初的急促愤怒，到此刻，渐渐变得冰冷而微弱的呼吸声。
像一簇，在风雪中，即将熄灭的火苗。
他知道，他刚才那句话，那句“我只是在通知他们，游戏换规则了”，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彻底斩断了她心中，对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那个，虽然有些霸道，有些混蛋，但，终究还在“人”的范畴内的林野，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你知不知道，”
终于，苏桃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湖面下，艰难地，一个一个，凿出来的。
“高远，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史。”
她，没有再质问他，关于商业，关于法律，关于那些，宏大的“秩序”。
她，只问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一个，关于，人的问题。
“他，今年六十二岁，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他，是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还相信‘技术改变世界’的，老理想主义者。”
“他，现在，躺在icu里，医生说，就算，抢救过来，也，大概率，是植物人。”
“林野”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一种，深可见骨的，失望。
“你，杀了一个人。”
林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杀人？”
他，轻声，反问道。
“苏桃，你，是律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词的，定义。”
“我，碰过他一根手指头吗？”
“我，说过一句，威胁他生命的话吗？”
“我，只是，拿回了，一些，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是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倒下了。这，能怪我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逻辑完美。
完美到，近乎，残忍。
“林野！你这是在狡辩！”
苏桃的声音，终于，再次，拔高，恢复了，一丝，属于律师的，锋利。
“你，利用他儿子的赌债，用胁迫的手段，骗取了股权授权！你，用非法的，黑客技术，窃取了董事们的商业机密，进行勒索！”
“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构成了，商业胁迫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敲诈勒索罪！数额，特别巨大！一旦，被证实，足够，你，把牢底坐穿！”
“我现在，手里，就掌握着，你，之前，所有的，黑料！只要，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你，所谓的新规则，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终于，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那份，她，一直，小心翼翼，保存着的，林野的“罪证”。
那，曾经，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护身符。
而现在，成了她，试图，唤醒一个“疯子”的，最后武器。
电话这头，林野，沉默了。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片，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
阳光，很刺眼。
让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苏-桃。”
他，再次，开口，声音，却，比，刚才，冷了，十倍。
像，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足以，让，一切，生机，冻结。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手里那点，所谓的‘黑料’，就是，我的，全部？”
苏桃，愣住了。
她，从林野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俯视感。
像，神，在俯瞰，一只，自以为是的，蝼蚁。
“你，现在，是在，你律所的，办公室里，对吗？”
林野，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是。”苏桃，下意识地，回答。
“你，办公室的窗户，朝南。正对着，环贸中心那块，巨大的，led广告屏。”
“对。”
“你，桌子的左手边，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里面，泡的是，你，最喜欢喝的，玫瑰花茶。但是，你，今天，早上，太忙，忘了放，冰糖。”
苏-桃，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那个，粉色保温杯。
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
林野的声音，像，没有感情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剖开她，所有的，安全感。
“在你，电脑的，d盘，一个，名叫‘私人笔记’的，加密文件夹里，存放着，你，从大学时代开始，写的，所有的，日记。”
“最近的一篇，是，三天前，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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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里面，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林野，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缓缓地，复述道：
“‘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一个，混蛋？’”
“轰——！！！”
苏桃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手里的电话，“啪”的一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央的，赤裸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个，加密文件夹，是她，最深的，秘密！
她，用了，三层，不同的，加密软件！
连，最顶级的，黑客，都不可能，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破解！
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
电话，虽然，掉在了地上。
但，林野那，魔鬼般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缸里的，金鱼？”
“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到，这一切的？”
“很简单。”
“因为，从，一个小时前，开始。”
“这座城市里，所有，流动的，数据，对我来说，都，是，透明的。”
“你，手机的，每一次，信号交换。”
“你，电脑的，每一次，网络请求。”
“甚至，你头顶上，那颗，写字楼的，监控摄像头，所捕捉到的，每一帧，画面”
林野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都，在我的，眼睛里。”
“苏桃，你，引以为傲的，法律，秩序，规则，都，是建立在，信息，不对等的基础上的。”
“而，现在，我，就是，信息本身。”
“我，就是，这座城市的，‘神’。”
“现在，你，告诉我”
他，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反问，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审判。
“你，那点，可怜的‘黑料’，还，有用吗？”
“你，要，用，人类的，法律，去，审判，你的，神吗？”
电话那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林野，没有，再等。
他，缓缓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开了，路边，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劳斯莱斯的车门，坐了进去。
王叔，坐在，驾驶位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像一尊，最忠诚的，石像。
“先生。”
直到，林野，坐稳，他才，缓缓开口。
“去哪？”
“回家。”
林野，靠在，那，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刚才，那番话，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那，不是，装腔作势。
而是，他，在，强迫自己，去，适应，并，接受，自己，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非人的，存在的，事实。
“另外。”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地，吩咐道。
“通知，‘蜂巢’，数据中心。”
“我要，调取，赵氏财阀，旗下，所有，远洋运输船只，在，未来72小时内的，航行数据，和，货物清单。”
“重点，排查，那些，从，南美‘金新月’地区，出发的，货轮。”
王叔，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金新月”地区，意味着什么。
那是，全球，最大的，毒品，产地。
赵氏财阀，这个，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商业帝国，竟然，还在，做着，这种，最原始，也最肮脏的，黑色生意。
“明白，先生。”
王叔，没有，多问一句。
他，只是，启动了，汽车。
那辆，奢华的，劳斯莱斯，像一头，黑色的，猛兽，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内，林野，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
仿佛，已经，睡着了。
但，他的，意识，却，沉入了，一个，更深的，层面。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使用，非系统提供的，信息渠道，进行，大规模，数据干预。】
【该行为，已，严重偏离，‘曹贼系统’，初始设定。】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严厉。
林野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
【警告：‘蜂巢’数据，属于，现实世界，底层逻辑。过度，干预，将，可能导致，世界线，产生，不可预知的，紊乱。】
【请，宿主，立刻，停止，该行为！】
【否则，系统将，启动，一级，惩罚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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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
林野的嘴角，在，现实世界中，无声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在，自己的，脑海里，用，意识，缓缓地，回复道：
“你，是在，害怕吗？”
他，问的，是那个，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系统。
“你，害怕，我，有了，自己的‘眼睛’之后，会，发现一些，你，不想，让我，发现的，秘密？”
“比如”
林野的意识，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你，到底，是谁？”
“你，把我，当成，棋子，又，到底，想从，这个世界上，得到什么？”
系统，沉默了。
那，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第一次，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过了，许久。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重复警告：请，宿主，立刻，停止，对，现实世界，底层数据的，非法入侵。】
“如果，我不呢？”
林野，反问道。
【系统将，强制，回收，所有，已发放的，资金，与，奖励。】
【并，对宿主，进行，人道毁灭。】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
林野，笑了。
意识里，笑得，前仰后合。
“回收？”
“人道毁灭？”
“你，现在，试试看。”
他，对着，那个，虚无的，存在，发出了，最直接的，挑衅。
“你，看你，现在，还，动得了我，一根，汗毛吗？”
“你，是不是，忘了。”
“我，现在，不仅，是你的，宿主。”
林野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庞大，和，冰冷。
像，一个，刚刚，苏醒的，远古邪神。
“我，还是，这座城市的，数据之神。”
“你，那套，建立在，金钱和物质上的，规则，对我来说，已经，过时了。”
“从现在起”
“我，才是，庄家。”
说完。
他，单方面地，切断了，和系统的，交流。
任凭，那，刺耳的，红色警告，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烁，也，再不，理会分毫。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已经，亮起。
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也像，一张，等待他，去，征服的，巨大棋盘。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叔，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先生，找到了。】
——【赵氏财阀，旗下，‘海龙王号’货轮，巴拿马国籍，预计，48小时后，抵达，本市，深水港。】
——【其，申报的，货物清单，为，南美咖啡豆。。】
林野，看着那行字。
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然后，对着，驾驶位上的，王叔，下达了，新的，指令。
“王叔。”
“是，先生。”
“你说，如果，一艘，载满了，‘面粉’的船，在，公海上，被，一群，‘海盗’，给劫了。”
“船上的，‘面粉’，还被，当着，全世界的，面，直播，撒进了，海里，喂鱼。”
“你说”
他，看着窗外，那，赵氏财阀总部大楼，在，夜色中，闪烁的，巨大logo，缓缓地，问道：
“船的，主人，会不会，心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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