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目光，在那枚被压扁的弹头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挪开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沈观南的眼睛，而是像个初次到访的客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的陈设。
他的目光，从墙上那些烫金的锦旗，滑到角落里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最后，落在了沈观南那只印着“警徽”的马克杯上。
“速溶咖啡？”
他开口了，问了一个，与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毫不相干的问题。
“沈队长这么高的职位，每天的工作量一定很大吧。长期喝这种东西，对身体可不好。”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
仿佛，他不是来接受质询的嫌疑人，而是来慰问下属的，上级领导。
沈观南那双，冷得像冰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愕然。
她设想过一百种林野的反应。
惊慌失措，矢口否认，暴怒威胁，甚至是，故作镇静的，狡辩。
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完全无视桌上那枚，足以将他钉死的，铁证。
反而，跟她，聊起了，养生。
这个男人
他的心理防线，到底，是用什么材料，铸成的？
“林先生，似乎，不太关心，我桌上的这件，‘小礼物’？”
沈观南，迅速收敛了情绪，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姿态。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林野。
“哦，你说这个？”
林野，终于，将视线，转回了那个证物袋上。
他，甚至，还伸出手，隔着透明的袋子，用食指，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那枚弹头，发出了，“哗啦”的，轻微声响。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拨弄一颗，掉在桌上的，花生米。
“确实，是件，挺有趣的，小东西。”
他抬起头，迎着沈观南那，审视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干净，纯粹，甚至，带着一丝，阳光的味道。
“不过，沈队长，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沈观南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这件‘礼物’，送错人了。”
林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放松。
“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规定，可以用于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才是证据。”
“而你桌上这个，来路不明，提取程序，也未必合法的，金属疙瘩”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它，什么也证明不了。”
沈观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死死地，盯着林野，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在教我，办案？”
“不敢。”林野，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我只是，在提醒沈队长。”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有权，质疑，执法人员的，专业性。”
“尤其是，当这位执法人员，似乎，对我个人，抱有，某种，超出工作范畴的，‘兴趣’时。”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沈观南，用“公事公办”伪装起来的，外壳。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无声地，对视着。
目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交锋。
一个，是，掌控着，国家暴力机器的，冷艳警花。
一个，是，手握着，系统外挂的，法外狂徒。
这场，看似平静的，对话，本质上，是一场，意志力，与，气场的，残酷绞杀。
许久。
沈观南，忽然，笑了。
她，那张，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一个，堪称，颠倒众生的，笑容。
像，冰封的，雪山之巅，陡然，盛开的，一朵，血色玫瑰。
妖异，而，又，美丽。
“林野，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一万倍。”
她，不再，扮演那个，不苟言笑的，刑警队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细长的，女士香烟，和一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她，白皙的，指尖，跳动。
她，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而上，模糊了她，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
也，让她身上那股，禁欲的，制服气息，瞬间，被一种，慵懒而，颓废的，别样性感，所取代。
“不聊案子了。”
她，将那包香烟，和打火机，推到林野面前。
“没意思。”
“我们，聊点，别的。”
林野，没有去碰那包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比如？”
“比如，你。
沈观南，用，夹着香烟的，两根，纤细手指，遥遥地，指了指林野。
“一个，三个月前，还在，为几千块的房租，发愁的，穷小子。”
，！
“三个月后，却，成了，东海市，可以，呼风唤雨的，神秘富豪。”
“你，买了东海市，最贵的豪宅，开了，最顶级的跑车。”
“你，让，直播界的女王，为你，倾心。”
“让，军火世家的千金，对你，俯首称臣。”
“你，甚至，还让，东海市，最优秀的，女律师，心甘情愿地，为你，背叛了，她，所信奉的，一切。”
她每说一句，办公室里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那双，隐藏在，烟雾后的，桃花眼，像，两把，最锋利的，解剖刀，要将林野，从里到外，一层层地，剥开。
“告诉我，林野。”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又充满了，蛊惑。
“你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你，又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背后，站着的，又是谁？”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那枚弹头，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用来，敲开林野，心理防线的，诱饵。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林野身上，那，足以，颠覆，整个东-海市，权力格局的，终极秘密。
林野，听完她，这一连串的，问题，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烟雾中，显得，越发，神秘莫测的，女人，忽然，觉得，系统给她的，“世界线守护者”的，这个代号，越来越，贴切了。
她，不像警察。
更像一个，负责，清除，游戏bug的，管理员。
而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bug。
“沈队长。”
林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
“现在，是不是，也该轮到我，问你一个了？”
“哦？”沈观南，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想问什么？”
林野，身体，微微，前倾。
他，无视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的，阻隔，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剑，直刺，沈观南的，眼底。
“你，又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口。
沈观南，夹着香烟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我？”她，轻笑一声，“我，是东海市，刑侦大队队长，沈观南。我的证件，和任命书，都在墙上挂着。”
“是吗？”
林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了然，与，嘲弄。
“一个，普通的，刑警队长。”
“会，放弃，唾手可得的，一级谋杀案的，铁证，反而，对我这个‘嫌疑人’的，发家史，更感兴趣？”
“一个，普通的，刑警队长。”
“会，拥有，连，宋斩雪的，情报网，都查不到的，加密背景？”
“一个，普通的，刑警队长。”
“会，在每个，周五的晚上，一个人，偷偷跑到，西郊的，‘黑火’地下靶场，用，一把，根本不属于，警用制式装备的，沙漠之鹰，打完，整整，二十个弹匣的，马格南子弹？”
林野，每说一句，沈观南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他，说到，最后一句时。
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所有的，慵懒，与，玩味，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极致冰冷的，森然杀意！
她，手里的，那根香烟，不知何时，已经被，她，那，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硬生生地，掐断了。
“你，调查我？”
她，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声音，冷得，像是，能，让空气，结冰。
“礼尚往来而已。”
林野，摊了摊手，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这一局，他，赢了。
从，宋斩雪，在半小时前，将那份，厚达，上百页的，绝密调查报告，发到他手机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赢了。
他，成功地，将自己，从，被审视的，“猎物”，变成了，与对方，平起平坐，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猎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观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她，知道，自己，彻底，小看，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的，能量，与，手段，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不想怎么样。”
林野，看着她，那张，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刚才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要，可爱得多。
他，站起身。
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沈观南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林野，却，在她，拔枪之前，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坐在椅子上，满脸，戒备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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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沈队长。”
他，缓缓，俯下身。
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给我准备的，这副手铐，尺寸，不对。”
“它，铐不住我。”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沈观南，敏感的，耳廓上，让她，的身体，像，触电一般，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过”
林野，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暧昧。
“如果是，另一种，‘手铐’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让你，试试。”
说完。
他，直起身，对着，这个，已经，彻底，愣住的，女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砰。”
门，被轻轻地，带上。
整个办公室，再次，只剩下，沈观南，一个人。
她，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林野，那，带着，灼热温度的，呼吸，和，那句，充满了，极致挑衅意味的，话语。
许久。
她，才，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有些，发烫的，耳垂。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装着弹头的，证物袋。
忽然。
“呵”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技术科的号码。
“喂，老张吗？”
“东郊码头案的，那枚弹头，不用，比对指纹了。”
“为什么？”
“因为，上面，什么都不会有。”
挂断电话。
她，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那双，冰冷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林野”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你这个，‘变量’”
“真是，越来越，让我，期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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