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是沈天生命中最后的光源。
那两行字,像两条淬毒的蜈蚣,顺着他的视网膜,钻进大脑,啃食着他最后残存的理智。
「a,你,从天台上,跳下去。」
「b,我,把你爸妈,从,三百米高的,汤臣一品上,丢下去。」
没有第三个选项。
神,只给他,通往两种地狱的门。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破风箱般的抽气,从沈天的喉咙里挤出。
他手里的手机,滑落。
“啪嗒。”
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屏幕,裂开一道蛛网。
但那两行字,依旧亮着,像魔鬼的眼睛,在黑夜里,死死地,凝视着他。
直播间里,十几万观众,鸦雀无声。
他们看不见那条短信的内容。
但他们,能看见沈天那张,瞬间,被抽干了所有血色的脸。
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超越了绝望的,彻底的,空洞。
仿佛,他的灵魂,在这一秒,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躯壳里,硬生生地,掏走了。
跪在地上的苏桃,也看到了。
她看到了沈天的崩溃。
看到了他,从一个,疯狂的,施暴者,变成了一个,连呼吸,都忘了的,可怜虫。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一种,源于女性的,最原始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那个,她曾经爱过,也曾经恨过的男人,林野
他,出手了。
用一种,她,无法想象的,雷霆手段,结束了这场,闹剧。
“呜呜呜”
苏桃,挣扎着,膝盖,在粗粝的地面上,磨出了血,一点一点地,朝着沈天,挪了过去。
她,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不是原谅。
也不是同情。
只是,一种,最基本的人性,让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走向毁灭。
沈天,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台的边缘。
那里,没有护栏。
只有,下方,被万家灯火,点缀得,如同星河倒悬的,深渊。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被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向了,那片深渊。
直播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弹幕,在,停滞了,整整一分钟后,终于,爆发了。
「卧槽?!他要干嘛?!」
「别啊!天哥!别想不开啊!」
「这他妈反转得我头皮发麻!林野到底发了什么东西给他?!」
「一张图,一句话,就逼死一个人?这他妈是魔鬼吧!」
恐惧,像瘟疫一样,通过网络信号,蔓延到了,每一个,屏幕前的观众心里。
他们,本是来看,一场,正义战胜邪恶的,爽剧。
却,一不小心,成了,一场,神只,碾死蝼蚁的,献祭仪式的,见证者。
沈天的脚,已经,踩在了天台的边缘。
碎石,从他的脚下,簌簌滑落,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晚风,吹起他,那,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拥抱死亡的,黑色蝴蝶。
也就在这时。
“嗡——嗡——”
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忽然,又,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
林野。
沈天,像一具,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僵住了。
他,缓缓地,回过头,用,一种,极度麻木的眼神,看着那部,还在,地上,嗡鸣的手机。
他,没有动。
苏桃,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她,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艰难地,够到了那部手机,然后,用尽全力,划开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她,将手机,举到了自己的耳边。
她,想求林野。
求他,放过沈天。
求他,不要再,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折磨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
然而。
她,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男声。
那声音,不是对她说的。
而是,通过,开了免提的手机,清晰地,响彻在,这,死寂的,天台之上。
“沈天。”
林野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飘落的雪花,不带一丝烟火气。
“跳吧。”
“跳下去,你的父母,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明天,飞往瑞士的,航班上。”
“我会,给他们,留一笔,足够,让他们,在阿尔卑斯山下,买一座庄园,安度晚年的钱。”
“这是,我,作为你‘好兄弟’,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跳。”
林野的声音,顿了顿,那股,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森然寒意,终于,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
“那么,今晚,东海市的夜空,会很热闹。”
,!
“三朵,血色的烟花,会同时,绽放。”
“选吧。”
电话,被挂断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一道,冰冷的,神谕。
苏桃,彻底呆住了。
她,握着手机,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第一次,对林野,这个名字,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一直以为,林野,只是,霸道,只是,强势。
她,从未想过,他,可以,残忍到,这个地步。
视人命,如草芥。
不。
甚至,连草芥,都不如。
那只是,他,用来,点缀自己,胜利的,一场,烟花。
“嗬嗬嗬”
沈天,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无尽的深渊。
他的笑声,很低,很哑,像是,从,破裂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体面”
他,喃喃自语。
“最后的体面”
他,输了。
但他,不能让他的父母,也,一起,坠入地狱。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苏桃的脸,也不是林野的脸。
而是,很多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两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并排,坐在,大院的台阶上。
其中一个,鼻青脸肿,刚刚,因为抢玩具,被,大院里,最高大的孩子王,揍了一顿。
另一个,则,拿着一根,最大号的,棒棒糖,笨拙地,安慰着他。
“沈天,别哭了。”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比他还高,比他还壮。”
“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打死他!”
“林野”
沈天,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原来,你,没有骗我。”
“你,真的,打死了,那个,欺负我的人。”
说完。
他,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
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坠入了,那片,由,霓虹灯火,构成的,冰冷星河。
直播间,黑屏了。
在,沈天,坠落的,那一瞬间。
一个,id为“神”,的用户,用,无法被追踪的,最高权限,关闭了,这场,吸引了,数十万人围观的,死亡直播。
天台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桃,跪坐在原地,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白色雕像。
她,亲眼,看着,一条生命,在她面前,终结。
而,杀死他的,是,她现在的,男人。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不是泪。
是,从她,那,被磨破的膝盖上,渗出的,鲜血。
也就在这时。
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是叶红鱼。
她,依旧穿着那身,最普通的,护工服,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像一个,前来,收拾残局的,清道夫。
她,走到苏桃面前,蹲下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苏桃,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叶红鱼,却,只是,反转刀刃,用,那,同样锋利的刀背,轻轻一划。
便,割断了,绑在苏桃手腕上的,绳索。
和,她嘴上那,黏腻的,胶带。
“林先生,让我,来接你。”
叶红鱼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冰冷,没有温度。
苏桃,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的嘴唇,因为,缺血而,微微泛白,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红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波澜。
那,像是一种,怜悯。
也,像是一种,嘲讽。
“因为,旧的神,死了。”
她,转过身,走向,天台的入口,只,留下一个,融入黑暗的,背影。
和,一句,让苏桃,浑身冰凉的,回答。
“而,新的神,不需要,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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