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沈观南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与她平日里冷静形象,截然相反的焦灼。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顶着一张陌生的脸,靠在冰冷的岗亭玻璃上,目光,穿过停车场出口那片,被路灯照亮的,混乱光影,望向,深不见底的城市夜色。
大脑,在剥离了“超忆症”后,第一次,以一种,属于凡人的速度,却,带着,属于林野的疯狂,飞速运转。
沈观南。
这个电话,是陷阱,还是求救?
她,是g001的棋子,还是,另一枚,即将被清理的,失控bug?
“你那边,不方便说话?”
见林野迟迟没有回应,沈观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背景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
她,似乎,也在一个,开阔且,无人的地方。
“如果你还在东海,立刻离开。”她语速极快,“我们的通讯,可能已经被监控。十五分钟前,我被剥夺了,经侦总队的一切指挥权限,国安的人,接管了我的办公室。我所有的‘线人’,全部失联。”
林野的瞳孔,微微一缩。
国安?
事情,已经,上升到这个层面了吗?
那个g001,不仅能,操控资本,还能,直接调动,国家最顶级的,暴力机器?
“你查的‘联盟洗钱案’,所有电子证据,在三分钟内,被一种,未知技术,从最高检的加密服务器里,彻底抹除了。”沈观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现在,上面,成立了最高级别的专案组,调查对象是我,和你。”
“罪名呢?”
林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声带结构的改变,变得,有些沙哑,和陌生。
但,那股,隐藏在,沙哑之下的,平静,却,让电话那头的沈观南,微微一怔。
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危害国家金融安全,以及涉嫌与境外不明组织勾结,进行超自然科技实验。”
沈观南,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消失得,无声无息的罪名。
“超自然科技实验?”
林野,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笑了。
笑声,很低,很冷。
看来,g001,不仅要,格式化他,还要,给他,扣上一顶,让整个国家机器,都,不得不,将他,碾成齑粉的帽子。
杀人,还要诛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野问道,“我们,似乎,还没熟到,可以,一起‘叛国’的地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过了很久,沈观南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疲惫与,决绝。
“因为,我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林野,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被‘系统’选中的人。在过去三年,全球范围内,至少出现了,十二起,类似的,‘资本神话’。巴黎的时尚大亨,华尔街的幽灵操盘手,中东的神秘油王”
“他们,都像你一样,凭空出现,用,无法理解的方式,搅动世界。然后”
“又,凭空消失。”
“我,一直在追查他们。我以为,我是在,维护秩序。直到刚才,我才明白,我,和他们一样,都只是,培养皿里,被观察的,小白鼠。”
“而现在,实验结束了。”
“观察者,要来,清理现场了。”
林野,彻底明白了。
沈观南,不是g的棋子。
她,是,这个巨大棋盘上,另一颗,试图,跳出棋盘的,棋子。
只不过,她,失败了。
而现在,这颗,失败的棋子,想和自己,这只,被判定的“bug”,联手。
“你在哪?”林野问。
“不能说。”沈观南的警惕性,依旧很高,“任何,电子设备,都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
“很好。”
林野,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一小时后,龙门区,十三号废弃码头,最东边的,那个,红色集装箱。我一个人去。”
“你怎么保证,我不会带人去?”
“你不会。”林野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笃定,“因为,你现在,比我,更像一只,丧家之犬。你,信不过任何人。”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沈观南,只回了两个字。
“成交。”
电话,挂断。
林野,将那部,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手机,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廉价夹克的衣领,遮住了半张脸,快步,汇入了,街道上,那,稀疏的人流。
他,没有,立刻,前往码头。
他,必须先去,见另外两个人。
b区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的,杜卡迪“大魔鬼”,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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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头,随时准备,噬人而出的,钢铁猛兽。
叶红鱼,靠在车身上,正在,用一截,从自己护工服上,撕下的布条,简单地,包扎着,手腕上,被玻璃划出的伤口。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一下,让她,伤得不轻。
苏桃,则,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从,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可以看出,她,在,无声地,哭泣。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击碎了她,那,二十几年,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建立起来的,所有世界观。
神,魔,格式化,献祭
这些,只存在于,电影和小说里的词汇,变成了,她,亲身经历的,血腥现实。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红鱼,猛地,抬起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野兽般的,杀意!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那柄,从未离身的,军用匕首!
可,当她,看清来人时,却,愣住了。
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身材消瘦,长相普通,穿着,洗到发白的夹克,和,一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
唯一,有些特别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里的,寒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锐。
“你是谁?”
叶红鱼,声音冰冷,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蹲在地上的苏桃,也,被惊动了,她,抬起头,用,一双,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只有,三个人才知道的,手势。
那是,当初,林野,第一次,在医院里,见到叶红鱼时,为了,确认她,是不是系统派来的人,随口,约定的一个,暗号。
看到那个手势的瞬间,叶红鱼,那,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混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先生?”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声音,都,有些,不确定。
男人,点了点头。
真的是他!
叶红鱼,彻底呆住了。
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从,外貌,到,身高,再到,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已经,超出了,她,作为一名顶尖杀手,对“易容术”的,所有认知!
“上车,离开这里。”
林野,用,那,陌生的声音,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跨上了那辆,杜卡迪,熟练地,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我们去哪?”
苏桃,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林野”,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与,颤抖。
林野,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被黑暗,吞噬的,道路,淡淡地,说道:
“去一个,连神,都找不到的地方。”
半小时后。
东海市,老城区。
这里,是,这座国际化大都市里,被,遗忘的角落。
狭窄,潮湿的巷道,如同,蜘蛛网般,纵横交错。头顶,是,私拉乱接的,各种电线,将,本就,不多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油烟,与,下水道返潮的,混合气味。
杜卡迪,这种,炫酷的,钢铁猛兽,出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野,将车,停在了一个,堆满了,废弃共享单车的,巷子口。
他,带着,两个女人,走进了一栋,墙皮,大面积脱落的,老式筒子楼。
楼道里,没有灯。
只有,从,各家各户,门缝里,透出的,昏黄光线,和,电视机的嘈杂声响。
他们,一路,走上了顶楼。
天台的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锁着。
林野,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对着锁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立刻,就有,楼下的住户,不耐烦地,扯着嗓子,骂了起来。
“操!哪个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砸你妈的门呢!”
林野,没有理会。
他,砸开锁,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走了出去。
一股,带着,尘土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天台,不大。
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花盆和,烂木板。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普通的,老式居民楼的天台。
“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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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桃,看着,这,堪称,脏乱差的环境,有些,难以置信。
这就是,林野说的,连神,都找不到的地方?
“对。”
林野,走到天台边缘,看着,下方,那,一片片,亮着,昏黄灯火的,老旧城区,点了点头。
“神,高高在上。”
“祂,能,监控,每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能,追踪,每一辆,行驶在主干道上的豪车。”
“但,祂,不会,在意,这里。”
“因为,这里,是,祂的,视线盲区。”
“这里,住着,成千上万,为了,三餐一宿,而,挣扎求生的,蝼蚁。祂,不会,浪费,任何一丝算力,来,观察,一只蝼蚁,今晚,是吃了泡面,还是,啃了馒头。”
“而我们,现在,就是,这千千万万只,蝼蚁中的,一员。”
林野的话,让苏桃,和,叶红鱼,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前一秒,还,在,资本之巅,呼风唤雨的林野,下一秒,就,躲进了,这座城市,最底层的,贫民窟里?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叶红鱼,打破了沉默。
她,更关心,实际的问题。
那张,能改变容貌的,神秘假面,显然,是有时限的。
他们,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里。
“我要,去见一个人。”
林野,转过身,看着她们。
“一个,可能,知道,我们那个‘对手’,究竟是什么东西的人。”
“谁?”
“沈观南。”
听到这个名字,叶红鱼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不行!”
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她,是条子!还是,国安背景的!她,就是,官方的,鹰犬!你现在去找她,等于自投罗网!”
“她,现在,比我们,更危险。”林野,平静地,解释道,“她是,唯一一个,接触过,其他‘系统宿主’的人。她手里的情报,是我们,唯一的,翻盘机会。”
“那也太冒险了!”叶红鱼,依旧,坚持己见,“万一,这是,她和那个‘g’,联手,给你设下的陷阱呢?”
“没有万一。”
林野,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这场游戏,从,我被剥夺一切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反击的武器。”
“要么,就,等着,被,彻底抹杀。”
“我,选择,前者。”
说完,他,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递给了叶红鱼。
那,是一个,小型的,军用级,卫星电话。
是他,早就,以备不时之需,藏在,摩托车暗格里的。
“这是什么?”
“紧急联络器。”林野,沉声说道,“我,一个人,去见沈观南。你,带着苏桃,留在这里。这里,相对安全,但,不能待太久。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如果,我没有,通过这个东西,联系你们”
林野,顿了顿,看着叶红鱼,那双,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就,用它,打给,通讯录里,唯一的那个人。”
叶红鱼,低下头。
小小的屏幕上,只有一个,没有号码,只有一个代号的联系人。
——“疯子”。
而在,“疯子”这个代号下面,还备注着一个,让她,瞳孔,猛地一缩的名字。
“宋斩雪?”
叶红鱼,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野。
“你,要我,联系她?”
那个,背景通天,行事,比她这个杀手,还要,疯狂百倍的,军火女王?
“对。”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告诉她,有人,动了她的男人。”
“然后,再告诉她,我,给她,准备了一份,足以,让她,家族的军火库,都,为之颤抖的,大礼。”
“她,会来的。”
“因为,对付一个,不讲规则的‘神’”
林野,转过身,走向天台的出口,只,留下一个,融入黑暗的,萧索背影。
和,一句,让,整个天台的寒风,都,为之凝固的,低语。
“就需要,一个,比祂,更疯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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