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将天台上的寒风与两个女人的目光，一并隔绝。
楼道里，重又恢复了那种，被黑暗与潮湿，包裹的死寂。
林野没有片刻停留。
他沿着，那，能照出人影的，肮脏水泥楼梯，快步下行。
昏暗的声控灯，在他脚下，一盏盏地亮起，又，一盏盏地，在他身后熄灭。
像一条，被他，短暂点亮，又，迅速被黑暗吞噬的，逃亡之路。
走出筒子楼，一股，更加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劣质食用油，在滚烫的铁锅里，反复煎炸后，与，发酵的厨余垃圾，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是贫穷的味道。
也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林野，扯了扯，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夹克，将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更深地，埋进了衣领里。
他，像一滴水，汇入了，这片，由无数，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市井小民，所构成的，浑浊的海洋。
没有，杜卡迪的引擎轰鸣。
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镖。
更没有，那个，能，一念之间，调动千亿资本的系统。
他，现在，只是一个，口袋里，揣着，从叶红鱼那里，拿来的，三百块现金的，普通人。
他，走进了一条，更深的巷子，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停满了外卖电瓶车的，充电棚前，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蓝色骑手服的小哥，正蹲在地上，一边，大口地，扒拉着一份，已经冷掉的盒饭，一边，刷着手机。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顾倾城最新的，直播切片。
视频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正，对着镜头，巧笑嫣然。
而，弹幕，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野神呢？怎么一晚上都没上线？不会真出事了吧？」
「楼上的别瞎说！我野爹，那是去干大事了！」
「笑死，一个暴发户而已，还真当自己是神了？没看新闻吗？‘反曹贼联盟’那帮人，虽然倒了，但林野，也因为涉嫌‘恶性商业竞争’，被经侦带走调查了！」
「真的假的？！卧槽！那倾城老婆不是要守寡了？」
骑手小哥，看着弹幕，幸灾乐祸地，嘿嘿一笑，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该！让你们这帮有钱人，天天秀！”
林野，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静静地，听着，看着。
那个，曾经，被，全网追捧的“野神”，此刻，正，以一种，最狼狈，也，最滑稽的方式，出现在，他自己的“新闻”里。
而，那个，正在，唾骂着“林野”的男人，却，对，身边这个，真正的“林野”，没有，丝毫的察觉。
何其，讽刺。
林野，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兄弟，帮个忙。”
骑手小哥，愣了一下，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干嘛？”
“你的车，借我用一晚。”林野，指了指，旁边那辆，正在充电的，蓝色电瓶车，“明天早上，停回这里，车座底下，再给你压两百。”
“有病吧你？”
骑手小哥，翻了个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林野，没有再废话。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
然后，是第三张。
他，把那，皱巴巴的，三百块钱，直接，塞进了，那个，还剩一半的盒饭里。
红色的钞票，瞬间，被，油腻的汤汁，浸湿。
“现在呢？”
林野，用，那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骑手小哥，彻底呆住了。
他，看看盒饭里的钱，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比刀子还冷的男人。
他，默默地，站起身，拔下了，充电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了过去。
“哥，注意安全。”
林野，接过钥匙，跨上那辆，车身上，还印着“蜂鸟快送”的电瓶车。
拧动电门。
一股，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这辆，为了，在城市里，争分夺秒的，钢铁毛驴，载着他，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小巷的，更深处。
没有，风驰电掣的推背感。
只有，冰冷的夜风，灌进衣领的，刺骨寒意。
和，一种，从云端，重重摔落回，泥泞大地的，巨大失重感。
林野，却，笑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抛开所有外挂，只，依靠自己，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觉。
刺激。
且，真实。
四十分钟后。
龙门区，十三号废弃码头。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一道伤疤。
巨大的，龙门吊，像，史前巨兽的骸骨，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呜呜”的，悲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与，海水的咸腥味。
一辆，破旧的，蓝色电瓶车，停在了，码头的入口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野，从车上下来，并没有，直接，走向，约定好的，那个，红色集装箱。
他，像一头，进入了，陌生领地的，孤狼，借着，那些，小山一样，堆叠在一起的，集装箱的掩护，开始，无声地，绕着，整个码头，移动。
他的眼睛，像，最高精度的，雷达，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狙击手的制高点。
他的耳朵，在，风声与，浪涛声的间隙里，捕捉着，任何，不属于这里的，异常响动。
十分钟后。
他，确认，这里，没有埋伏。
至少，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埋伏。
他，走到了，那个，位于码头最东侧的，红色集装箱前。
集装箱的铁皮，已经，大面积地，锈蚀，剥落，露出了，里面，斑驳的，深灰色底漆。
门，虚掩着。
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的嘴。
林野，没有立刻进去。
他，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
“啪！”
石子，精准地，打在了，集装箱的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林野，皱了皱眉。
他，又，等了，一分钟。
然后，他，缓缓地，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嘎——”
门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空气，从，集装箱内部，涌了出来。
里面，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也就在这时。
“别动。”
一个，冰冷的，女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同时，一个，坚硬，冰冷的，金属物体，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是枪！
林野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这个女人，隐匿气息的本事，简直，到了，鬼魅的级别！
“转过来。”
那个声音，命令道。
林野，缓缓地，举起双手，转过身。
黑暗中，他，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挑轮廓。
对方的脸上，似乎，也，戴着面具，将，所有的面部特征，都，隐藏在了阴影里。
“手机，钱包，钥匙，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扔在地上。”
沈观南的声音，比，码头的海风，还要冷。
林野，依言照做。
他，将，那个，空空如也的钱包，和，那把，属于电瓶车的钥匙，扔在了地上。
“手机，已经被我扔了。”
“搜身。”
沈观南，对着，旁边，一个，更深的阴影，命令了一句。
林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人！
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男人，从，一个集装箱的缝隙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军用级的，信号探测仪。
他，快步上前，用，探测仪，在林野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窃听或定位装置后，他，才，对沈观南，点了点头。
“干净的。”
沈观南，这才，将，抵在林野腰间的枪口，微微，下移了半分。
但，那股，致命的威胁感，却，丝毫未减。
“你，比我想的，要谨慎。”
林野，看着她，沙哑地，开口。
“彼此彼此。”
沈观南，冷冷地回道，“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改变容貌和身形的？”
她，显然，也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停车场里发生的事。
“一个，你，无法理解的，道具。”
林野，并不打算，暴露“神之假面”的存在。
“是吗？”
沈观南，似乎，并不相信。
她，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手电筒。
一束，刺眼的，强光，瞬间，打在了林野的脸上！
林野，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沈观南，就着光，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这张，陌生的脸。
似乎，是想，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易容的痕迹。
但，她，失望了。
这张脸，太平凡了。
平凡到，没有任何特点。
也，完美到，没有任何破绽。
“最后一个问题。”
沈观南，收起手电，那束光，也，随之熄灭。
周围，重又，陷入黑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一个，被‘g’，判定为‘bug’的，失败者？”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审视。
“就凭”
林野，笑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举起的双手，迎着，那，依旧，指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向前，踏了一步。
“我们，是同类。”
他，看着，沈观南，那，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都是，不甘心，被关在，培养皿里的，小白鼠。”
“唯一的区别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这只小白鼠，选择了，向上爬，想看看，是谁，在喂养你。”
“而我”
林野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我想，砸了，这个，该死的，培养皿。”
“然后，把那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拖下来，看看，祂的血，是不是，也是，红色的。”
这番，充满了，极致疯狂与，叛逆的宣言，让，整个码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了。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黑衣男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手枪。
沈观南，也，沉默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野。
那双，隐藏在黑暗里的眸子里，似乎，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进来吧。”
她，转过身，率先，走进了那个，漆黑的，红色集装箱。
“有些东西，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林野，跟了进去。
那个黑衣男人，则，留在了外面，警惕地，守着门口。
集装箱内部，比外面，还要阴冷。
沈观南，打开了，一个，应急照明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狭小的空间。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台，经过，军用级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
“我，过去三年，所有的调查结果。”
沈观南，走到电脑前，打开了屏幕。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十二个，加密的文件夹。
每一个文件夹，都，用一个，代号命名。
“‘巴黎裁缝’，‘华尔街幽灵’，‘中东油王’，‘西伯利亚钻石’”
沈观南，指着那些文件夹，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这是，我，找到的，十二个，‘系统宿主’。或者说，‘测试者’。”
“他们，和你一样，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崛起，然后，又，在，最巅峰的时刻，人间蒸发。”
“我，一直以为，是，某个，超级大国，在背后，进行，经济实验。直到，我，截获了，其中一个，‘测试者’，在消失前，发出的，最后一段，加密信息。”
她，说着，点开了，其中一个，代号为“东京代码”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她，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
一个，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段，日语。
但，电脑，很贴心地，给出了，实时的，中文翻译字幕。
“祂不是人！祂是神！是魔鬼！祂在玩弄我们！祂在”
“格式化不！我不要被格式化！我创造的一切！我的帝国！我的女人们！”
“源代码对！源代码！只要找到祂的源代码，就能就能”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生。
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子。
林野，听着那段，临死前的，哀嚎，面无表情。
他，已经，亲身体验过，那种，被剥夺一切的，绝望了。
“源代码？”
他，抓住了，那个，最关键的词。
“没错。”
沈观南，关掉音频，调出了，一张，结构，极其复杂的，数据流瀑布图。
“这是，那位‘东京代码’，用生命，换来的，最后的情报。”
“他，是一个，顶级的，白帽黑客。他在，被格式化之前，成功地，捕捉到了一小段，‘g’，在修改世界规则时，泄露出来的，底层数据。”
“他，将这段数据，藏在了，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林野，追问道。
沈观南，抬起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那，摘掉了面具的，半张脸。
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神情。
“在我们，每个人的，脑子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个‘g’，或者说，这个，巨大的，实验本身，并不是，一个，外置的系统。”
“它，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信息生命体。”
“它，寄生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所有，智慧生物的，集体潜意识里。”
“它，通过，放大我们的‘贪欲’，来，汲取，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
“而那个，‘东京代码’，藏起来的，那段，‘源代码’”
沈观南，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观的，终极秘密。
“就是，关闭，我们大脑里，‘贪欲’这个，底层逻辑的，一把，钥匙。”
“只要，找到它，激活它”
“我们，就能，让那个，以‘贪念’为食的‘神’”
“——活活饿死。”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