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林野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这间，充斥着霉味与恶臭的仓库里。
可听在王彪的耳朵里，却，比十二支冲锋枪顶在脑门上，还要沉重。
老人，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
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燃烧到尽头的，决绝。
他，缓缓地，从地上，撑起了半个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林野，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呵呵呵”
他，竟然笑了。
“小子你很厉害”
“我王彪，跟了何先生一辈子，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但，像你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栽在你手里不冤。”
他的语气里，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但是”
王彪，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想从我嘴里，问出东西？”
“下辈子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这是，一个老江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老东西！你找死！”
何君，勃然大怒！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王彪那，满是污渍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是谁！是谁让你背叛何家的？！”
何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无法接受！
这个，曾经，在他尿床时，会笑着帮他换裤子的彪叔，这个，在他第一次进赌场时，手把手教他摇骰子的彪叔，竟然，会背叛何家！
“咳咳咳”
王彪，被他提在半空中，双脚，无力地乱蹬，那张，本就青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可他，依旧，紧紧地闭着眼睛，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肯说。
“妈的！”
何君，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将王彪，狠狠地，掼在地上！
然后，抬起脚，就要，朝着王彪的脑袋，狠狠地踩下去！
这一脚，要是踩实了，王彪，就算不死，也得是个植物人。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林野。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何君的身后，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他那，即将落下的脚踝。
何君的脚，停在了，距离王彪太阳穴，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陈先生？”何君，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这个老东西嘴硬！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会说的！”
“暴力，是最低效的审讯方式。”
林野，松开手，淡淡地说道，那语气，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它，只能摧毁一个人的身体。”
“而，我要的，是摧毁他的意志。”
说完，他，绕过何君，重新，在王彪的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这个，宁死不屈的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纯金的打火机。
“啪嗒。”
一声脆响。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仓库里，跳动起来。
林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簇火苗，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仓库里，只剩下，王彪那，粗重的喘息声，和，打火机里，气体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嘶嘶”声。
何君，和梁涛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完全看不懂，林野，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
就在，何君，快要忍不住，再次开口的时候。
林野，说话了。
他，依旧，看着那簇火苗，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的心脏，很有意思。”
“正常情况下，它的跳动，是很有规律的。”
“但是，当人，在说谎，或者，情绪，极度紧张的时候”
“心跳的节拍里，就会出现，一种，非常细微的，‘杂音’。”
“就像，一首完美的交响乐里，混进了一个，跑调的小提琴手。”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眸子，落在了王彪的脸上。
“比如，刚刚，何君，问你，是谁指使你的时候”
“你的心跳，是，每分钟128次。”
“虽然很快，但，节拍，是稳定的。”
“这说明，你，不怕死。”
“或者说，你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林野的话，让王彪那，紧闭的眼皮，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但是”
林野，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了一抹，如同恶魔般的，冰冷弧度。
，！
“当我，提到，‘摧毁意志’这四个字的时候”。”
“在你左心房的第二根血管里，血液的流速，瞬间，加快了17。”。”
“这些数据，在告诉我”
林野，缓缓地，凑近王彪的耳朵，那声音，轻得，如同魔鬼的低语，却，带着，足以，将人灵魂都碾碎的，恐怖力量。
“你，有软肋。”
“你，有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让你，连死，都，不敢死得，那么干脆的东西。”
轰！
王彪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本已，一片死寂的浑浊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火山爆发般的，极致恐惧！
他，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着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手术台上的病人。
他所有的，思想，秘密，弱点，都被，对方那把，无形的“听诊器”，探查得，一清二楚！
他，引以为傲的，最后的防线，在，这个魔鬼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彪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野，笑了。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收起了打火机。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将屏幕，递到了王彪的眼前。
视频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躺在，一张，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很瘦，很虚弱，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很清澈。
此刻，他，正，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呀？”
“医生叔叔说，我的新药，效果很好，再过两个月，我就可以，回澳门，上学了。”
“到时候，你，要教我，变魔术哦”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而王彪，在看到那个小男孩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给，劈中了！
他，那，早已，干涸的眼眶里，瞬间，涌出了，两行，浑浊的，老泪！
“小小宝”
他，伸出，那，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屏幕上，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却，怎么也，够不着。
那是，他唯一的孙子！
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白血病，7型。”
林野，收回手机，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骨髓移植，失败了两次。”
“现在，在瑞士的，圣安娜医院，接受，car-t细胞免疫疗法。”
“每个月的治疗费用，加上，特护费用，大概，在三百万，人民币左右。”
“这笔钱，对何家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对你这个，早就，把所有积蓄，都，填进这个无底洞里的，退休老头来说”
林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崩溃，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老人，缓缓地，吐出了，那，最致命的，一句话。
“是谁，在帮你付这笔钱？”
“是，赵家，对吗？”
赵家！
当这两个字，从林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何君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氏财阀！
那个，在香港，唯一能，与他们何家，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是是他们”
王彪，那，最后的心理防线，在，听到孙子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土崩瓦解。
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一边流泪，一边，断断续续地，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是，赵家的长子，赵凌云，找到了我”
“他，答应我，只要，我肯合作，他，就，负责小宝，所有的治疗费用，直到，他，康复为止”
“他，给了我，那张假牌还，给了我一种，特制的药水”
“那种药水，无色无味，只要，滴一滴，在牛奶里，就，能，在短时间内，让人的指尖触觉，迟钝百分之三十”
“苏晴那丫头她，太自信了她，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早就，出了问题”
“他们的目的，不是赢钱”
王彪，抬起头，那双，充满泪水的老眼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他们的目的，是，让，你们何家，自己，把‘出千’的丑闻，闹大！”
“他们，早就，在外面，安排好了，上百家媒体！”
“只要，何二爷，今天，真的，动了手，杀了你”
“不出十分钟，‘澳门赌王恼羞成怒，赌场出千杀人灭口’的新闻，就会，传遍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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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何家，就，全完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
听完王彪的叙述，何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狠毒的计策！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
这，是，要，将他们何家，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林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地上，那个，痛哭流涕的老人，眼神里，那，滔天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失望。
“彪叔。”
他，轻声喊道。
“为了你孙子，你，就要，毁了，那个，养了你一辈子的家吗？”
王彪，闻言，哭得，更加大声了。
他，趴在地上，用头，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冰冷的水泥地，嘴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哀嚎。
“我对不起先生我对不起何家我该死我该死啊”
林野，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等到，王彪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地，再次开口。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凌云，现在在哪？”
王彪，抬起，那张，已经，满是鲜血和泪水的脸，声音，嘶哑地回答道：
“他他就在，这栋楼里。”
“顶楼，8888号，总统套房。”
“他在等我的消息。”
“很好。”
林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安保总管——梁涛。
“梁总管。”
“在！”梁涛，身体，猛地一挺。
“给你十分钟。”
林野，伸出，一根手指。
“把，8888号房的，结构图，安保系统，以及，赵凌云身边，所有保镖的资料，全部，放到我的房间。”
“另外”
林野，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扫过地上那个，如同烂泥般的王彪，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笑容。
“再，给我准备一套，你们何家，最干净的，清洁工制服。”
“和，一个，装垃圾用的，黑色塑料袋。”
“要，最大的那种。”
“我要，亲自，上去，见一见这位赵大少。”
“顺便”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眼神，已经，从震惊，慢慢，转变为，一种，狂热崇拜的何君。
“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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