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南的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弑神？饕餮？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两杯，摆在她面前的，截然不同的，致命毒药。
一杯，是人类最极致的背叛与杀戮。
另一杯，是超越认知，来自深渊的，纯粹疯狂。
无论选哪一杯，都足以将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理智，彻底碾碎。
她的瞳孔，在，那两块，截然不同的屏幕之间，来回地，无助地，游移。
她，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徒劳地，寻找着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看来，你很难选。”
林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声线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嘲讽。
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老师，在等待着，一个，心智尚未开化的学生。
“也对。”
“小孩子，才做选择。”
“而，作为我的‘史官’，你的职责，是记录，全部。”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沈观南面前那两块，巨大的屏幕，忽然，开始，向两侧，无限地，延展开来！
更多的屏幕，从那，纯黑色的，代码虚空中，不断升起！
十块，二十块，一百块！
转眼之间，一个，由，成百上千块，大小不一，角度各异的监控屏幕组成的，巨大球体，便将他们二人，包裹在了最中央！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由无数“眼睛”构成的，全知神殿！
每一块屏幕，都是一个，独立的视角。
一块屏幕里，是，宴会厅中，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明星，正，涕泪横流地，撕扯着自己，价值千万的礼服，状若疯癫。
另一块屏幕里，是，赌场中，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客，正，抱着一张赌桌，歇斯底里地，亲吻着上面的扑克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还有，底层的船员舱，甲板的角落，厨房的后巷
这艘船上，一千三百六十四名，活着的生命。
他们，在末日降临的最后时刻，所展现出的，所有的，恐惧，绝望，贪婪，懦弱，与，偶尔闪现的，人性光辉
都，巨细无遗地，呈现在了这里。
一场，盛大，而又，丑陋的，人性博览会。
“这，是你的第一课，沈观南。”
林野的声音，如同，画外音，在，这，光怪陆离的，神殿中回响。
“学会，观察。”
“不要，用你那，可笑的，非黑即白的‘正义’，去，评判他们。”
“他们，没有对错。”
“他们，只是，一堆，在，既定程序下，运行的，数据。”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潭，早已，写好剧本的死水里，加入一点，新的‘变量’。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最中央，那两块，最大的屏幕。
“比如，一个，怀揣着‘弑神’觉悟的，背叛者。”
“再比如，一群，饥饿了，亿万年的，‘清道夫’。”
“现在，看好了。”
“看看，当，不同颜色的‘颜料’，被，同时，倒进，这杯，浑浊的水里时”
“会，调和出怎样一幅，有趣的，画作。”
屏幕上，“演出”，开始了。
【饕餮剧场】
深海，一万米。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足以，将钢铁，都压成薄片的，恐怖水压，和，永恒的，冰冷。
海上明珠号，就像一个，被神明，从天空中，丢下来的，巨大的，发光玩具，笔直地，朝着这片，死寂的禁区，坠落着。
它，那，依旧亮着的灯光，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诱人。
像一滴，滴入蚁巢的，蜂蜜。
最先被吸引来的，是，一些，体型，相对“娇小”的生物。
成百上千条，体长超过十米，长着，巨大獠牙和，惨白色灯笼的，深海蝰鱼，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它们，疯狂地，撞击着，游轮那，厚厚的，钢化玻璃舷窗。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深海中，传不出多远，却，让船舱内，那些，刚好，能看到窗外景象的幸存者们，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只在，恐怖电影里，才出现过的怪物，用那，足以，咬碎骨头的巨嘴，啃食着，船体的外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这，只是，开胃菜。
当，游轮，下坠到，一万两千米时。
“它们”，来了。
那，不是一个，或者，一群。
而是一片，阴影。
一片，巨大到，足以，遮蔽整艘游轮的，移动的，活着的，山峦般的，巨大阴影！
阴影，缓缓靠近。
直到，借助着游轮的灯光，沈观南，才，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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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仅仅是瞳孔，就，比，海上明珠号的船头，还要巨大的，惨白色的，没有眼睑的，巨眼！
巨眼里，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情感。
只有，最纯粹的，最古老的，饥饿。
在那只眼睛的周围，是，无数条，如同，远古巨蟒般的，布满了，倒钩与吸盘的，巨大触手。
每一条触手，都，比，一列火车，还要粗长。
它们，缓缓地，舒展开来，像一朵，即将，拥抱死亡的，黑暗之花，朝着，那，不断下坠的“玩具”，合拢而来。
【克拉肯】，神话传说中，足以，拖拽岛屿的，挪威海怪。
但，屏幕下方，由林野，亲自标注的，黑色数据，却给出了，一个，更精准的，定义。
【物种名：利维坦-γ型深渊子嗣】
【生命等级：行星级清道夫（次级）】
【状态：饥饿，兴奋】
“看到了吗？”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旧世界的‘管理员’，为了，防止，像我这样的‘bug’，通过，物理方式，逃离‘服务器’，在这片海的底下，设置了，很多，有趣的‘杀毒程序’。”
“它们，就是其中之一。”
“任何，试图，潜入深海的单位，都会被，它们，无情地，吞噬，分解，连一个原子，都不会剩下。”
“很高效，也很，无趣。”
林野，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所以，我们，来给它，加点料。”
随着他的响指。
一股，无形的，黑色的，数据波动，瞬间，穿透了，数千米的海水，精准地，注入到了，那头，即将，捕获猎物的，巨大海怪的，“大脑”中。
那只，山峦般的巨兽，猛地，一颤！
它那，即将，合拢的触手，停住了。
那只，惨白色的巨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疑惑”的，情绪。
因为它，那，简单而古老的，捕食本能里，忽然，被，强行，写入了一个，全新的，最高指令。
【指令：摧毁目标‘海上明珠号’的动力核心，但，禁止，伤害船体内，任何，碳基生命。】
这，是一个，极其，矛盾，而又，复杂的指令。
对于，一个，只懂得，吞噬的，古老生物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逻辑灾难。
它，庞大的身体，开始，在深海中，焦躁地，翻滚，搅动起，恐怖的，海底暗流！
无数，靠得太近的，深海蝰鱼，直接，被，那，狂暴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它，不明白。
它，只想，吃掉眼前这个，发光的，美味的点心。
但是，那个，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神谕，却，让它，迟迟，无法下口。
它，陷入了，狂怒。
与，挣扎。
【弑神剧场】
与此同时。
海上明珠号，顶层甲板。
风，更大了。
暴雨，如同，从天上，倾倒下来一般，狠狠地，砸在甲板上，溅起，一片片，冰冷的水花。
宋斩雪，像一头，在风雨中，逆行的，优雅，而又，致命的，雌豹。
她的晚礼服，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紧紧地，贴在她那，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但，没有任何人，敢于，欣赏这份美丽。
因为，在她身后，躺着，四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那是，史密斯爵士，最后的，贴身护卫。
每一个，都是，从，英国皇家特种空勤团（sas）退役的，顶级精英。
但在，宋斩雪面前，他们，甚至，没能，撑过，三秒钟。
她，没有用枪。
只是，用着，一把，从其中一个护卫腰间，缴获的，军用匕首。
她的动作，快，准，狠。
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割喉，刺心，穿颅。
每一刀，都，精准地，攻击在，人体，最脆弱的要害。
那，不是，人类的，格斗技巧。
而是，一种，被，林野，通过数据流，临时“灌注”到她脑海里的，纯粹的，杀戮本能。
一种，属于，“猎人-007”的，战斗程序！
她，站在，那扇，通往船长室的，厚重柚木门前。
门，被，从内部，反锁了。
而且，她能感觉到，门后，抵着，沉重的物体。
“没用的。”
宋斩雪，轻声，自语。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按在了那扇，冰冷的门板上。
她，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脑海里，那，曾经，惊鸿一瞥的，神之视角，再次，浮现。
她，能“看”到，门后，那个，英国老绅士，正，一脸惊恐地，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死死地，抵住大门。
她，能“听”到，他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因为，极致恐惧，而，散发出的，混杂了，古龙水与，骚臭的，绝望气息。
，！
“我，看见你了。”
宋斩天，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股，微弱，却，又，精纯无比的，黑色数据流，从她的掌心，涌出，瞬间，覆盖了，整扇大门！
“咔嚓滋啦”
那，由，百年柚木，和，内置钢板，打造而成的，坚固大门，在，那，黑色代码的侵蚀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崩坏！
木质，纤维化，变成了，一捧，黑色的粉末。
钢板，锈蚀，瓦解，变成了一滩，流淌的，铁水。
不到，两秒钟。
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便，出现在了门上。
宋斩雪，收回手。
轻轻一推。
“哗啦——”
整扇门，连同，门后那张，沉重的办公桌，一起，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尘埃。
风雨，倒灌而入。
吹起了，她，那，湿漉漉的，黑色长发。
也，吹起了，那个，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英国老绅士，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发丝。
史密斯爵士，抬起头，用，一种，看着魔鬼般的眼神，看着那个，逆光而立，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女人。
“你你不是宋斩雪”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而又，沙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斩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进去。
匕首上，那，属于，最后一名护卫的，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那，名贵的地毯上。
“滴答。”
“滴答。”
声音，不大。
却，像，死神的秒表，在，为这个，曾经，执掌着，“七号扇区”生杀大权的，旧神，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不不要过来！”
史密斯爵士，彻底，崩溃了。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船长操控台。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魔鬼”，语无伦次地，嘶吼道：
“我是‘观察者’！是‘管理员’！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上层’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林野的！”
“他，破坏了‘游戏’的规则！他，会受到，最严厉的‘裁决’！”
“裁决？”
宋斩雪，终于，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早已，失去了所有体面与尊严的，老人。
那双，美丽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混杂了，怜悯与，嘲弄的，复杂神色。
“老先生。”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缓缓地，蹲下身，将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轻轻地，贴在了史密斯爵士那，布满皱纹的，颤抖的脸颊上。
冰冷的触感，让老人，浑身，猛地一抖。
“现在，”
宋斩雪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耳语，却，又，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冷。
“我，和我的‘神’。”
“我们，才是，新的‘规则’。”
“而你”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残忍，而又，绝美的，微笑。
“是，第一个，需要被，新规则‘裁决’的，旧时代的，垃圾。”
说完。
她，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向上一划！
“噗嗤——！”
一声，利刃，切开皮肉与气管的，沉闷声响。
史密斯爵士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他，想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生命，在，飞速地，流逝。
在他，那，逐渐，失去神采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宋斩雪那张，被，温热的鲜血，溅满了的，绝美的，笑脸。
以及，她身后，那，透过，巨大舷窗，看到的，正在，疯狂翻滚，搅动着，整个大海的，那头，来自，神话中的
巨兽。
神，死了。
魔，醒了。
而，这场，由新神，亲自导演的，血腥葬礼，才，刚刚，拉开，序幕。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