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直播着“弑神”的巨大屏幕,在史密斯爵士的头颅,滚落地毯的瞬间,倏然,暗了下去。
像一场,血腥戏剧的,强行落幕。
整个,由无数监控画面构成的,全知神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另一块主屏幕上,那头,名为“利维坦”的深海巨兽,还在,因为那,矛盾的神谕,而,焦躁地,翻滚着,搅动着,无声的,万米深寒。
“呕——”
沈观南,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弯下腰,对着那,由纯粹黑色代码组成的,虚无地面,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早已,空无一物。
呕出来的,只有,一些,苦涩的,黄绿色的胆汁,和,被,极致恐惧,压榨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但,那些污秽物,在,接触到黑色“地面”的瞬间,便,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数据流,消散无踪。
这里,是神只的领域。
纯净,且,不容玷污。
连,呕吐,都,是一种,不被允许的,软弱。
林野,没有看她。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块,已经,漆黑一片的屏幕,仿佛,在回味着,刚才那,短暂而精彩的,演出。
“很不错的,收尾。”
他,用那,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非人声线,淡淡地,评价道。
“果断,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
“看来,‘猎人’的战斗数据,和,宋斩雪的‘野心’,融合得,相当完美。”
他,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得意艺术品的,工匠,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在意的,不是,一个旧神的死亡。
而是,他,亲手“调制”出的,第一把“刀”,是否,足够锋利。
显然,结果,让他很满意。
“你你是个魔鬼”
沈观南,用手背,胡乱地,擦着嘴角,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她的眼神,涣散,而空洞。
那,刚刚,被强行灌输的,所谓“史官”的认知,在,亲眼目睹了,一场,如此,血腥而冷酷的谋杀后,再次,崩塌得,一干二净。
她,看不出,这,和她过去所认知的,那些,最残忍的,连环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不。
有区别。
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他们,要,恐怖一万倍。
因为,他,在杀人时,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在处理,一串,他,不再需要的,冗余代码。
“魔鬼?”
林野,终于,回过头,看向了她。
那双,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好奇”的情绪。
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新奇,而又,古老的词汇。
“不。”
他,摇了摇头。
“魔鬼,是,秩序的,破坏者。”
“而我,”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那,由无数屏幕组成的,数据穹顶上,轻轻划过。
“是,秩序的,制定者。”
随着他的指尖划过。
那些,原本,播放着,船上众人,丑态百出的,混乱画面的屏幕,忽然,齐刷刷地,切换了内容!
画面里,不再是人。
而是,一串串,瀑布般,滚动的,绿色代码。
每一块屏幕,都,对应着,一个人的,最底层信息。
【身份:英国子爵,汉普顿能源集团董事长】
【资产:37亿英镑】
【健康状况:重度脂肪肝,三高,心血管硬化】
【隐藏信息:恋童癖,曾于2019年在私人岛屿,性侵三名未成年女童】
【身份:俄罗斯超模,‘维密’签约天使】
【资产:8500万美元】
【健康状况:厌食症,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
【隐藏信息:为维持身材,曾三次堕胎;乌克兰战争期间,利用粉丝为其家族走私军火】
一块又一块屏幕。
一个又一个,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精英。
他们,那,被,最昂贵的西装,最华丽的晚礼服,所掩盖的,最肮脏,最腐烂的,秘密,此刻,都,以,最冰冷,最直白的方式,被,赤裸裸地,陈列了出来。
像,一排排,被挂在,屠宰场里的,剥了皮的,畜生。
“看。”
林野的声音,在沈观南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神只,在向凡人,展示世界真相时的,绝对威严。
“这就是,你,过去,用生命去维护的,‘秩序’。”
“一个,由,谎言,罪恶,与,肮脏的交易,构筑起来的,巨大粪坑。”
“而,史密斯那样的‘管理员’,就是,负责,给这个粪坑,盖上一个,华丽盖子的,看门人。”
“他,确保,粪坑里的蛆虫,不会,爬出来,污染到,‘上层’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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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确保,‘游戏’,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按照,既定的,无聊剧本,演下去。”
“你说,”
他,微微俯身,那双,黑色的漩涡眼眸,与,沈观南那,早已,被震惊到,无法思考的眼睛,平视。
“这样的‘秩序’,这样的‘神’”
“难道,不该被,推倒,不该被,杀死吗?”
沈观南,说不出话来。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罪恶记录,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所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价值观,正义观,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绝对力量,一寸寸地,碾碎,焚烧,最后,连灰烬,都不剩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光明里。
原来,她,只是,站在,一个,被,精心粉饰过的,巨大坟场之上。
而她,引以为傲的,那身警服,不过是,坟场的,守墓人罢了。
就在这时。
那,通往现实世界的,黑暗入口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虚无之中的声音。
宋斩雪,回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晚礼服。
湿漉漉的黑发,紧贴着她那,美艳,而又,冰冷的脸颊。
她的手里,没有拿那把匕首。
而是,提着一样东西。
一样,还在,滴着,温热的,鲜红液体的,东西。
老人那,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那,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那双,曾经,俯瞰众生的,灰色眼眸,此刻,正,无神地,瞪着,前方。
宋斩雪,就那么,拎着那颗头颅,像拎着一个,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廉价卷心菜。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钢铁王座之前。
然后,再一次,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她,双手,将那颗,还带着余温的头颅,高高地,举过头顶,像,向君王,献上战利品的,女武神。
“主人。”
她,开口了。
声音,冰冷,而又,狂热。
“您的旨意,我,完成了。”
“旧神的头颅,在此。”
“请您,检阅。”
“噗通。”
沈观南,看到那颗头颅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但,这一次,她,强行,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没有,再让自己,吐出来。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林野,刚才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也,明白了,自己,作为“史官”,那,无可逃避的,宿命。
她的职责,不是,评判。
不是,干涉。
甚至,不是,理解。
而是,看着。
用,她的眼睛,去看,去看,这一切。
看,旧世界的,崩塌。
看,新秩序的,建立。
看,眼前这个,自称为“神”的男人,是如何,用,最血腥,最残暴,也,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个,腐烂的,虚伪的,旧世界,彻底,格式化。
她,捂着嘴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第一次,没有,再躲闪。
她,强迫自己,死死地,盯着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将,这,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都,精神崩溃的,恐怖画面,一笔一画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这是,“史官”的第一课。
也是,她,向,新神,递交的,第一份,无声的,答卷。
林野,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没有,去看那颗头颅。
那种东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宋斩雪,淡淡地,说道:
“很好。”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行走于世间的,‘代行者’。”
“我,赐予你,修改,部分‘数据’的权限。”
他,屈指一弹。
一缕,比,之前,注入宋斩雪体内时,要,精纯百倍的,黑色数据流,瞬间,没入了她的眉心。
“啊——!”
宋斩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而又,带着一丝,极致欢愉的,闷哼。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长弓!
无数,黑色的,神秘符文,在她的皮肤表面,一闪而过!
她,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的力量,正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奔涌,改造着她的,每一颗细胞,每一寸筋骨!
她的五感,在,以,几何倍数,疯狂地,提升!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一千米外,一只,深海蠕虫,啃食沉积物的,细微声响!
这,是,进化的感觉!
是,生命层次,跃迁的,感觉!
是,从“人”,向着“神”,迈出第一步的,感觉!
几秒钟后。
当,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平息下来时。
,!
宋斩雪,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容貌,没有变。
但,她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把,锋利,却,依旧,属于“凡间”的,宝剑。
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把,刚刚,饮过神血,淬过魔火的
神兵。
她的那双凤眸里,闪烁着,幽幽的,黑色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的,虚妄。
“感谢,主人的,恩赐。”
她,低下头,用,一种,更加,虔诚,也,更加,狂热的语气,说道。
“起来吧。”
林野,摆了摆手,像打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仆人。
“去,把船上,所有,‘隐藏信息’里,罪恶等级,超过‘c级’的人,都,处理掉。”
“用,任何你喜欢的方式。”
“我,要这艘船,在,抵达‘终点’之前,变得,干净一点。”
“至于,‘干净’的定义,由你来定。”
“是。”
宋斩雪,站起身。
她,随手,将那颗头颅,扔到了一旁,就像,扔掉一个,没用的垃圾。
然后,转身,再次,走向了那,通往现实世界的,黑暗入口。
这一次,她的背影,变得,更加,挺拔,也,更加,冷酷。
像一把,刚刚,被赋予了,杀戮权限的,审判之刃。
看着,宋斩雪的背影消失。
林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块,依旧,播放着,深海巨兽画面的,巨大屏幕上。
那头,可怜的“利维坦”,还在,因为那,矛盾的指令,而,痛苦地,挣扎着。
“好了,轮到你了。”
林野,笑了。
那,由无数声音组成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孩子,找到了,新玩具般的,纯粹的,恶意。
“既然,船上的‘垃圾’,已经,有人去清理了。”
“那么,你,就来,当个,‘动力系统’吧。”
他,对着屏幕,再次,打了个响指。
那头,正在,万米深海中,疯狂翻滚的巨兽,猛地,停住了。
它,那,山峦般的身体,不再挣扎。
那只,巨大的,惨白色的眼眸里,所有的,疑惑,与,狂怒,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空洞。
与,臣服。
它,收起了,所有的触手,缓缓地,游到了,那艘,正在,不断下坠的,海上明珠号的,正下方。
然后。
它,用,它那,足以,遮蔽岛屿的,庞大身躯,像一个,最温顺的,仆人,轻轻地,托住了,那艘,对它而言,如同“牙签”般的,钢铁巨轮。
下坠,停止了。
紧接着。
在,沈观南那,早已,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惊骇目光中。
那头,来自,神话传说中的,深渊海怪,开始,调转方向。
用,一种,比,游轮自身动力系统,要,快上十倍的,恐怖速度。
托着,这艘,承载着,一千多名罪人,与,一场,即将开始的,血腥审判的,移动囚笼。
朝着,那,漆黑的,冰冷的,深不见底的
海底深渊。
最深处。
加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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