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甚至，没有一丝，物理层面的能量涟漪。
那道，由一千三百三十七份人性之“恶”凝聚成的精神冲击，就像一滴，落入了纯净水中的，浓稠墨汁。
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晕染开来。
神殿的巨型星图上，那片，刚刚还，散发着神圣金色光芒的“天罚”舰队，在，被那道无形的黑色波纹扫过的瞬间，齐刷刷地，暗了一下。
就像，一排，被风吹过的蜡烛。
光芒，虽然很快恢复，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纯粹，稳定。
反而，带上了一种，肉眼可见的，躁动与，污浊。
其中，十几艘，位于舰队外围的“净化”级驱逐舰，更是，像喝醉了酒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离航线，甚至，连舰体表面的能量护盾，都，开始，明灭不定。
“第一轮接触，效果，超出预期。”
宋斩雪，站在王座之侧，像一个，最精准的ai，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汇报着战果。
“敌方舰队，百分之三十的单位，出现，底层逻辑冲突。”
“旗舰‘永恒壁垒’号，主控系统，正在，遭受，高强度，精神污染，算力，已下降百分之十二。”
“预计，三十秒内，他们，将，失去，百分之七十的，精准索敌能力。”
林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星图上，那片，开始，出现混乱的金色光点，像是在，欣赏一场，排练已久的，烟火表演。
而，他的“史官”，沈观南，则，在，那张，代码构成的书桌前，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手，握着那支笔。
笔尖，却，迟迟无法，落下。
因为，就在刚才，林野，将那颗“精神炸弹”，引爆的瞬间，也，将，那，爆炸的“余波”，分了一丝，灌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圣殿骑士”们，此刻，正在经历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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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壁垒”号，舰桥。
这里，与其说是，战舰的指挥中心，不如说，是一座，悬浮于星海之中的，宏伟教堂。
穹顶，是，流淌着金色能量的，复杂神纹。
地面，是，光洁如镜的，白色神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恒定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熏香。
舰桥中央，站着一个，身穿，华丽金色全身甲，连面容，都被，圣光笼罩，看不真切的，高大身影。
他是，“天罚”舰队的指挥官。
——首席裁决官，乌利尔。
此刻，这位，曾经，亲手“格式化”过三个文明的，秩序执行者，正，用，他那，古井无波的电子合成音，下达着，冰冷的指令。
“目标已锁定。”
“‘盖亚协议’已激活。”
“‘永恒圣枪’主炮，开始充能。”
“三十秒后，对污染源，执行，扇区级，物理清除。”
然而，他的指令，刚下达到一半，异变，陡生！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
整座，神圣的舰桥，所有的，金色光纹，在一瞬间，被，一种，肮脏的，混乱的，血红色数据流，所覆盖！
那，恒定而安宁的熏香，瞬间，变成了一种，混杂了，劣质香水，酒精，与，荷尔蒙的，靡靡之气！
舰桥正前方，那块，本该，显示着，深海战场的，巨大光幕上，画面，疯狂跳闪！
上一秒，还是，利维坦那，狰狞的巨首。
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场，极尽奢华的，海天盛筵！
无数，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在，泳池边，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画面再一闪！
变成了一间，灯光昏暗的密室，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正，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未成年少女，解开自己的衣物
再一闪！
变成了，华尔街的交易中心，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着那，因为自己暗箱操作，而，一泻千里的股市，露出了，贪婪而兴奋的，变态笑容！
淫欲，贪婪，暴食，嫉妒，傲慢
无数，被，圣殿骑士团，定义为，最低等，最需要被清除的，“七宗罪”，此刻，正，以，一种，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通过，数据接口，强行，灌入了，在场每一个，圣殿骑士的，精神核心！
“警报！警报！”
“精神防御矩阵，被未知‘模因’入侵！”
“净化协议，失效！防火墙，被绕过！”
“警告！第一战斗序列，骑士‘加百列’，‘圣光之心’，出现，数据黑点！正在，被污染！”
刺耳的警报声，与，光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将这座，神圣的教堂，瞬间，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魔窟！
“肃静！”
首席裁决官乌利尔，发出一声，蕴含着，精神威压的怒吼！
他，体内的“圣光之心”，猛地，爆发出，一圈，纯净的，金色的光环，强行，压制住了，周围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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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上，那些，污秽的画面，暂时，消失了，重新，变回了，深海的景象。
但，舰桥里，那股，靡靡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启动，‘苦修士’模式！”
乌利尔，果断下令。
“切断，所有，不必要的情感模块！屏蔽，所有，外部感官信息！将，运算核心，百分之九十，转向，主炮充能！”
“我不管，那是什么东西！”
“十五秒后，我要让，这片，肮脏的海域，连同里面，所有的‘病毒’，都，从这个宇宙里，彻底消失！”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是，愤怒。
一种，神只，发现自己的圣袍，被，爬上了一只蟑螂时，那种，极致的，厌恶与，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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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气了。”
全知神殿中，林野，看着星图上，那艘，旗舰“永恒壁垒”号的舰首，开始，汇聚起，一个，足以，让恒星都为之黯然的，恐怖能量光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我们的‘问候’，他，很喜欢。”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在，与，脑海中的信息洪流，做着斗争的沈观南。
“怎么样，史官？”
“现在，能理解，你的‘笔’，究竟，有多大的，力量了吗？”
“你，所记录的，那些‘罪’，不是，一堆，冰冷的，文字。”
“它们，是，活的。”
“它们，是，人性本身。”
“它们，是，对付这些，自以为，早已，超脱了人性的‘伪神’们，最锋利，也，最有效的，武器。”
沈观南，猛地，抬起头。
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亮得，吓人。
她，没有，回答林野的问题。
而是，用，一种，嘶哑的，仿佛，要，撕裂自己声带的，声音，反问道：
“那些船员你，把他们，传送到了哪里？”
“你，所谓的‘炮台’，是什么？”
“哦？你，还在关心那些，小小的，蝼蚁吗？”
林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好吧，既然我的史官，对，‘炮弹’的制作过程，这么感兴趣，那么，满足你。”
他，打了个响指。
神殿的侧面，一块，新的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里，正是，海上明珠号的，中央动力室。
那八名，被，传送过来的船员，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那台，巨大而复杂的，核聚变反应堆前。
他们的面前，各自，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操作面板。
面板上，没有，复杂的参数。
只有一个，巨大，醒目的，红色按钮。
按钮上方，写着一行，简洁的，说明。
【紧急预案：过载反应堆，引爆船体，以，对‘深海未知威胁’，进行最终打击。】
【按下此按钮，你，将，拯救，全船人的性命。】
【你，是英雄。】
“你——！”
沈观南，看到那行字的瞬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野，气得，浑身发抖。
“你，在，欺骗他们！”
“你，这个，无耻的，混蛋！”
船，已经被利维坦吞了。
船上，除了他们，也，已经，没有活人了。
所谓的“拯救”，所谓的“英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一个，诱骗，这些，善良，而又，无辜的人，去，亲手，按下，自己死亡按钮的，最恶毒的，骗局！
“欺骗？”
林野，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不，不，不。”
“我，没有欺骗他们。”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他们，最能理解，也，最愿意接受的，‘理由’。”
“一个，让他们，可以，昂着头，去死的，‘意义’。”
“你看。”
他，指着屏幕。
画面里，那八名船员，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与，犹豫之后，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了，一种，决绝的，悲壮的，神情。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不约而同地，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为了人类！”
那个，年轻的女服务生，在，按下按钮的瞬间，流着泪，喊出了，她，心中所想的，那句，最朴素的，口号。
她，怀里那个，熟睡的小女孩，似乎，被惊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妈妈，天，亮了吗？”
“嗯。”
女服务生，低下头，在那，稚嫩的脸蛋上，深深地，亲了一口。
“天，要亮了，宝贝。”
说完。
一道，刺眼的，白光，吞噬了，整个屏幕。
神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沈观南，呆呆地，看着那，已经，变成一片雪白的屏幕，身体，晃了晃，无力地，重新，跌坐回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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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流下来。
她，只是，缓缓地，低下头，握紧了，手中那支，冰冷的笔。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又，清晰的笔迹，在，那，虚无的，代码纸张上，写下了，新世界史书的，第一行字。
【神，以，谎言，铸就了，英雄的墓碑。】
“这就，对了。”
林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巨大的星图。
星图上，“永恒壁垒”号的舰首，那，恐怖的能量光点，已经，汇聚到了，极致！
一道，足以，蒸发掉，整片海洋的，纯金色光柱，即将，喷薄而出！
而，与此同时。
代表着“利维坦”的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内部，也，亮起了一个，刺眼的，白色的光点。
那是，核聚变反应堆，在，失控的边缘，所爆发出的，最后的，光与热。
“来吧。”
林野，张开双臂，像一个，疯子指挥家，准备，迎接，整场交响乐的，最高潮。
“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也，好好地，看一看。”
“由，凡人的‘勇气’，与，凡人的‘罪恶’，混合在一起，所打造出的，‘尖矛’。”
“究竟，能不能，刺穿，他们那，虚伪的，‘神国’！”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头，庞大的利维坦，猛地，张开了，它那，刚刚，才吞下整艘游轮的，恐怖巨口！
这一次，它，吐出来的，不再是，无形的精神冲击。
而是一道，被，它那，神话级的，生物力场，极限压缩，并，附加了，最深沉的，深渊诅咒的
纯白色的，死亡光束！
那是，人类科技的结晶，与，克苏鲁神话的造物，最疯狂的，结合！
那是，献给新王的礼炮！
也是，刺向旧神的，第一根，凡人的，尖矛！
它，迎着那道，足以，毁灭世界的，金色圣枪，逆流而上！
黑色的深海，在这一刻，被，金色与白色，彻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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