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神殿内,时间失去了意义。
沈观南不知道自己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坐了多久。
一分钟?
一个小时?
或者,一个世纪?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座上那个闭着双眼的男人。
他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仿佛,他已经,与这座,由纯黑代码构成的神殿,融为了一体。
成为了,这片虚无中,唯一的,绝对的“奇点”。
但,沈观南知道,他醒着。
他的意识,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早已,蔓延到了,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深海一万米的古菌,到,平流层三万英尺的尘埃。
从,华尔街交易员,那,因为恐慌而,剧烈搏动的心跳,到,亚马逊雨林深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时,带起的,最微弱的气流。
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在欣赏。
欣赏着,自己,随手投下的一颗石子,在这片,名为“世界”的池塘里,所激起的,滔天巨浪。
终于,他,动了。
林野,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神圣光芒。
他,只是,做了一个,极其,日常,也,极其,优雅的动作。
像一个,顶级的裁缝,在,空中,用手指,轻轻地,比划着。
“面料”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道,拥有创造之力的,底层指令,在这座神殿中,回响。
“要用,月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
神殿的穹顶,那,原本,一片漆黑的虚无,忽然,亮了。
无数,纯净的,皎洁的,仿佛,从,神话时代,直接,抽取而来的月光,化作了,一条,奔流不息的银色光河,从天而降!
光河,没有,实体。
却,带着,一种,连灵魂,都能感觉到的,冰凉而柔滑的触感。
它们,在林野的指尖,汇聚,缠绕,被,他那,无形的意志,裁剪,缝合,塑形。
“第一件,给苏桃。”
林野的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端庄,而又,圣洁的轮廓。
“她是,‘规则’的化身。是,我,亲手,从‘秩序’手中,抢来的,第一块拼图。”
“所以,她的婚纱,要,最古典,最繁复,最符合,人类社会,对‘妻子’这个身份的,所有,完美想象。
随着他的话语,那,流淌的月光,迅速,凝聚成形。
一件,拥有,超长拖尾,点缀着,无数,由光凝结而成的,细碎钻石,领口与袖口,都,采用了,最保守,最典雅设计的,宫廷式婚纱,缓缓,浮现在半空中。
它,完美,圣洁,无可挑剔。
像一件,只应,出现在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也像,一副,用,世界上,最美丽的材料,打造的,最华丽的,枷锁。
“第二件,给顾倾城。”
林野的手指,轻轻一挑。
风格,陡然,一变。
“她是,‘流量’的宠儿。是,欲望,与,虚荣,共同催生出的,最耀眼的泡沫。”
“她的婚纱,不需要,任何遮掩。”
“要,暴露,要,性感,要,让,全世界的男人,都,为之疯狂,为之嫉妒,为之,清晰地,认识到——”
“他们,所幻想的一切,最终,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月光,再次,变幻。
这一次,凝聚成的,是一件,贴身的,鱼尾裙。
裙身,采用了,近乎全透明的,薄纱设计,仅仅,在,最关键的部位,用,璀璨的碎钻,进行了,巧妙的遮挡。
那,是一种,将,纯洁,与,魅惑,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极致的艺术。
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男人,瞬间,理智蒸发,只剩下,最原始的,占有欲。
“第三件,叶红鱼。”
林野的语气,多了一丝,玩味。
“她是,‘杀戮’的工具。是,系统,送给我的,一把,最锋利,也,最不听话的,匕首。”
“所以,婚纱,对她而言,太多余了。”
“给她,一件,旗袍吧。”
“黑色的,开衩,要高到,腰际。”
“让她,在,走上红毯的时候,也能,随时,从腿上,拔出她的刀。”
月光,瞬间,染上了,一层,深邃的,比夜色,还要浓郁的,墨黑。
一件,线条,简洁,却,充满了,致命诱惑的,黑色丝绸旗袍,静静地,悬浮着。
那,高到,令人心惊肉跳的开衩处,隐隐,有,冰冷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那,不是婚纱。
那是,一件,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最华丽的,战袍。
三件,风格迥异,却,都,美到,令人窒息的“嫁衣”,并排,悬浮在半空中。
每一件,都,精准地,抓住了,其主人的,灵魂特质。
也,精准地,烙印上了,林野,那,充满了,控制欲与,占有欲的,个人意志。
,!
他,不是在,设计婚纱。
他,是在,为自己的“战利品”,打上,独一无二的,标签。
“还有一件呢?”
沈观南,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生了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她,看着那三件“嫁衣”,眼神里,没有,任何,女性,看到美丽事物时,应有的欣赏。
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冰冷。
“我的呢?”
林野,笑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自己这位,桀骜不驯的“史官”。
“你?”
他,摇了摇头。
“你,不一样。”
“你,是‘见证者’,是‘记录者’。”
“是,这场,神之婚礼,唯一的,反对派。”
“所以,你,不需要婚纱。”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沈观南。
“你,只需要,穿着,你现在身上这件,就够了。”
沈观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依旧是,那身,象征着,正义与秩序的,深蓝色,刑警制服。
胸前,那枚,国徽,在,神殿的微光下,依旧,闪烁着,倔强的,微光。
“穿着这个?”
她,自嘲地,笑了。
“穿着,代表人类法序的制服,去,参加,一个,践踏了所有法序的魔鬼的,婚礼?”
“林野,你,真是,把‘羞辱’,玩到了极致。”
“不,这不是羞辱。”
林野,纠正道。
“这是,‘加冕’。”
他,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沈观南的面前。
那,近乎神只的,强大压迫感,让沈观南,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她,忍住了。
她,挺直了,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脊梁,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
林野,低下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倒映着她,那,布满了血丝的,不屈的眼睛。
他的声音,轻得,像魔鬼的耳语,却,又,带着,神只的,最终裁决。
“我要,当着,全世界,全宇宙的,面。”
“让你,亲手,为我,戴上那枚,象征着‘罪’的,手铐。”
“然后,再,亲口,对我说出,那句,你,最想说,却,又,永远,无法实现的,誓言。”
“——‘你被捕了’。”
“那,将是,我们之间,最完美的,结婚誓词。”
“也是,旧时代,向我这个,新世界之神,所献上的,最卑微的,投降书。”
沈观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她,终于,明白了。
林野,留着她,不是为了,记录。
也不是为了,羞辱。
他是要,彻底地,摧毁!
摧毁,她,乃至,整个旧世界,所信奉的,最后一点,关于“正义”与“法理”的,可悲的尊严!
让她,用,最神圣的仪式,去,完成,最亵渎的,背叛!
“你休想!”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你会的。”
林野,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事实。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面,巨大的星图。
星图上,地球的影像,缓缓浮现。
无数,密密麻麻的,代表着“信息”的红色光点,在,星球的表面,疯狂地,闪烁,蔓延。
那是,他的“请柬”,正在,以,病毒般的速度,侵入,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
全世界,最繁忙的街头。
所有的,巨型广告牌,在同一时间,被,暗金色的火焰,所覆盖。
那,神圣而诡异的婚礼请柬,取代了,所有的,奢侈品广告。
无数,正在,过马路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纽约,时代广场】
纳斯达克的巨型滚屏,停止了,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涨跌数据。
取而代之的,是,林野,那,俊美到,不似凡人的,巨大面容。
虽然,只是一张,静态的,由代码构成的图片。
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仿佛,洞穿了时空,注视着,广场上,每一个,渺小的,灵魂。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正在,进行晚祷的教皇,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指着教堂穹顶,那,由米开朗基罗,亲手绘制的壁画《创世纪》,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扭曲。
“那那是什么?!”
只见,壁画上,上帝,伸出手指,准备,将生命,赋予亚当的,经典画面,被,篡改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东方男人的身影,取代了上帝。
而,他手指,触碰的,也不再是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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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四个,身穿,不同嫁衣的,绝美女性的,虚影。
这是,对,信仰,最彻底的,颠覆!
网络世界,更是,早已,彻底沸腾。
所有的,社交媒体,新闻网站,视频平台,无论,你,在看什么,都会被,强制,弹出的,暗金色请柬,所覆盖。
人们,从,最初的,震惊,迷茫,到,后来的,恐慌,愤怒,再到,最后的
麻木的,接受。
因为,他们发现,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关不掉。
删不掉。
甚至,连,发表一句,不敬的评论,都会被,瞬间,和谐。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个,信息时代的,咽喉。
强迫着,七十亿人,成为,这场,神之婚礼的,观众。
神殿中。
林野,像一个,欣赏着,自己作品的,导演,平静地,看着,星图上,那,因为他一个念头,而,陷入,全球性狂欢与恐慌的,人间百态。
“看到了吗?史官。”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沈观南的耳中。
“这就是,我的,观众席。”
“七十亿,凡人。”
“他们,会,亲眼见证,你的‘投降’。”
“也会,亲眼见证,苏桃的‘屈服’,顾倾城的‘臣服’,以及,叶红鱼的‘驯服’。”
“他们,会,愤怒,会,咒骂,会,不甘。”
“但,最终,他们,都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学会,仰望。”
“然后,在,他们的史书上,记下,这,神圣的一天。”
他,缓缓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星图。
那,由无数声音组成的,非人话语,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绝对霸道。
“——神,娶走了,人世间,所有的,美好。”
“而,世界,只能,献上,祝福。”
沈观南,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被,七十亿道目光,所聚焦的,疯狂的世界。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行,滚烫的,无声的泪,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
自己,输了。
人类,输了。
在,这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战争中,他们,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沦为,观众。
和,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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