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神殿的边界，正在消融。
那纯黑的代码与暗金的流光，像被投入水中的墨块，迅速淡化、散去。沈观南感觉脚下的虚无，正在重新凝结成实体。
“走吧，史官。”
林野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他没有碰她，但那股意志，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的后背，迫使她，迈出了脚步。
一步。
仅仅一步。
眼前的世界，天翻地覆。
不再是那压抑的神殿。
海风，带着咸湿与微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平稳而坚实的柚木甲板，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那，不知何时，已变得，瑰丽无比的晚霞。
他们，站在了一艘，巨大到，超出现实规格的邮轮甲板上。
正是那艘，本应，早已沉入海底的，“海上明珠号”。
但，它，又不是。
船体，比记忆中，庞大了至少十倍，宛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动城市。船舷两侧，没有救生艇，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尊，手持黄金长戟，面容模糊的，巨神兵雕像。
晚霞，也不是普通的晚霞。
天空，被，一种，介于紫色与血色之间的，诡异光芒所笼罩。云层，像燃烧的羽毛，缓缓飘动。在那云层之上，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非地球生物的轮廓，正在，静静地，窥探着。
它们，是观众。
是林野，从更高维度，邀请来的，“宾客”。
“欢迎，来到我的‘新世界’。”林野张开双臂，像一个，展示自己得意作品的艺术家，“喜欢吗？我花了，大概，零点零一秒，把它，从‘概念’里，捞了出来。”
沈观南，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魔幻而恐怖的景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碎，重组。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
那副，冰冷的，精钢手铐，还在。
这是她，与那个，早已崩塌的旧世界，之间，唯一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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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三万英尺高空。
一架，通体漆黑，外形，酷似未来战机的，超音速私人机，正，以，数倍于音速的恐怖速度，撕裂着云层。
机舱内，死一般寂静。
顾倾城，坐在，最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她的手机。
屏幕，亮着。
是她，那个，拥有数亿粉丝的，直播软件界面。
但，那个，她，曾经，赖以为生的“开播”按钮，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无法按下的，灰色。
按钮上方，一行，暗金色的小字，像一句，无情的嘲讽。
【神之婚礼，独家转播权，归新郎林野所有。】
【任何，第三方直播行为，均视为，侵权。】
她的武器，被缴了。
在，这场战争，还未开始前，她，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苏桃，坐在她的对面。
她，没有看顾倾城，也没有看窗外。
她的膝盖上，摊开着那份，早已，被她，翻阅了无数遍的，【人格权剥夺诉讼】文件。
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条款，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子里。
但，她现在，却感觉，这些，由人类智慧，构建起来的，最严谨的逻辑与规则，是那么的，可笑，与，无力。
你，要如何，去起诉一个，可以，随手，篡改全世界所有屏幕的“神”？
用哪国的法律？
在哪家法院？
由谁，来执行？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合上了卷宗。
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支，很小，很不起眼的，录音笔。
她，按下了，录音键。
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如果，法律，无法审判。
那就，让“历史”，来记录。
叶红鱼，则，独自，坐在，最靠后的位置。
她，闭着眼，像是在假寐。
但，她那，唯一完好的左手，却，始终，紧紧地，贴在，那件黑色旗袍的，高开衩处。
指尖，隔着，那层，冰凉柔滑的“月光”面料，感受着，绑在大腿上，那柄，备用短刀的，坚硬轮廓。
她的右手腕，依旧，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那疼痛，像一个警钟，时刻提醒着她，她，与那个男人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实力差距。
但，疼痛，也，在，激发着她，骨子里，那股，属于顶尖杀手的，最原始的凶性。
神？
神，也会流血吗？
她，不知道。
但，她，很想，试试。
哪怕，只有一次，出刀的机会。
哪怕，代价，是，魂飞魄散。
“我们，快到了。”
苏-桃，忽然，开口，打破了机舱内的沉默。
她，看着窗外，那片，颜色，越来越诡异的，血色天空，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记住。”
她，转过头，目光，依次，扫过顾倾城和叶红鱼的脸。
“从，踏上那艘船开始，我们，就是，一体的。”
，！
“他，想看我们，争风吃醋，互相猜忌，丑态百出。”
“我们，偏不。”
顾倾城，抬起头，看着苏桃，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叶红鱼，也，缓缓地，睁开了眼。
“不管，他想做什么。”苏桃的声音，一字一顿，像在立誓，“我们，一起，接。”
“要赢，一起赢。”
“要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
“也，死在一起。”
“好。”
顾倾城，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
“嗯。”
叶红鱼，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低沉的，音节。
三道，完全不同的目光，在，这狭小的机舱内，交汇。
没有，言语。
但，一个，脆弱，而又，坚定的，新娘同盟，在这一刻，正式，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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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阿尔卑斯山，古堡。
地下穹顶内。
那颗，黑色的“归零”球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球体表面，那些，诡异的符文，不再是明灭，而是，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恒光！
嗡嗡的低鸣，化作了，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尖啸！
整个古堡，都在，这股，“寂灭”的能量下，开始，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分解，崩塌！
沈天，就，站在，这，毁灭风暴的中心。
他的身体，早已，被，那逸散出的能量，侵蚀得，千疮百孔。
皮肤，像干裂的墙皮，片片剥落。
双眼，流出了，黑色的血。
但他，却，在笑。
笑得，无比，畅快，无比，满足。
他的面前，一道，巨大的，血红色，倒计时，凭空浮现。
【00:10:00】
【00:09:59】
【00:09:58】
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这颗，由“复仇者”系统，与他自己的全部“存在”，共同献祭而成的，终极武器，就将，彻底引爆。
到那时。
以，那片，南太平洋海域为中心，半径一千公里内的一切，都将，归于“无”。
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甚至，连“发生过”这个概念，都将被，彻底抹除。
林野，苏桃，顾倾城，叶红鱼
所有，让他，痛苦的名字，都将，从，宇宙的根源上，被，永远，删除。
这，才是，最完美的，复仇。
“桃桃”
他，伸出，那，早已，血肉模糊的手，仿佛，想要，触摸，某个，遥远的幻影。
“别怕。”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很快，就结束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被任何人，抢走了。”
“我会，带着你，去一个，连林野那个杂种，都，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一个，什么都，不存在的，地方”
倒计时，依旧，在，无情地，跳动着。
【00:08:45】
【00:08:44】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那，癫狂的笑容，渐渐，归于平静。
像一个，终于，完成了自己，毕生使命的，殉道者，等待着，最后，钟声的，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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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黑色的超音速飞机，猛地，一个减速。
巨大的惯性，让机舱内的三女，身体，都是一晃。
飞机，悬停了。
在，距离那艘，魔改版的“海上明珠号”，千米之外的，半空中。
“我们，到了。”
苏桃，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座，漂浮在血色海面上的，钢铁巨兽，声音，有些干涩。
顾倾城和叶红鱼，也，凑到了窗边。
当，她们，看清了，甲板上的景象时，三人的瞳孔，齐齐，缩成了，一个点。
甲板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条，长长的，铺着，不知名白色花瓣的，红毯。
红毯，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尾。
而在，红毯的尽头，那个，她们，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得体的，黑色礼服。
脸上，带着，那，熟悉的，玩味的笑容。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刑警制服的，女人。
是沈观南。
这不是，最让她们，震惊的。
最让她们，感到，遍体生寒的，是，红毯的两侧。
那里，没有，宾客的坐席。
而是，竖立着，成百上千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每一块屏幕上，都，实时播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画面！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总统，正，一脸铁青地，看着她们。
克里姆林宫，会议室内，大帝，正，眉头紧锁地，看着她们。
华尔街，纽交所，无数，交易员，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仰着头，看着她们。
还有，她们的，家人，朋友，同学，同事
全世界，七十亿人，都，通过，这些屏幕，将目光，聚焦在了，这架，小小的，飞机上！
聚焦在了，她们三个，即将，走下飞机的，“新娘”身上！
“他”
顾倾城，捂住了嘴，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我们的，婚礼观礼席”
苏桃，握紧了，手中的录音笔。
叶红鱼，按住了，腿上的刀柄。
她们，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婚礼。
这，是一场，献祭。
一场，当着，全世界的面，将她们，连同，她们所代表的，规则，欲望，与反抗，一起，公开献祭给，林野这个“新神”的，登基大典！
飞机的舱门，缓缓，打开。
一道，由光芒铺就的，悬空阶梯，从，舱门口，一直，延伸到，邮轮的甲板上。
林野，那，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通过，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清晰地，传入了她们的脑海。
“欢迎，我的新娘们。”
“红毯，已经备好。”
“全世界，都在等你们。”
“别让，我们的观众，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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