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悬停在空中，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黑色飞蛾。
舱门之外，是通往地狱的阶梯。
那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悬空桥梁，没有温度，没有实体感，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力。仿佛踏上去的每一步，都会被抽走一部分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倾城第一个承受不住。她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软，那件贴身的鱼尾裙，此刻像一条冰冷的蛇，缠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我走不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全世界都在看我爸妈也在看我”
她不敢想下去。不敢想在某个屏幕后面，她那以她为傲的父母，看到她穿着这身近乎羞辱的“嫁衣”，走向一个魔鬼时，会是怎样心碎的表情。
“那就别看屏幕。”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崩溃。
叶红鱼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舱门口。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扶着舱门的边缘，侧着身，挡住了大部分吹入机舱的，带着血腥味的海风。
她的目光，没有看下方那片诡异的海，也没有看那些闪烁着亿万人脸的屏幕。
她只看着红毯尽头，那个黑色的，渺小，却又仿佛占据了整个世界的男人身影。
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
“把他们，都当成石头。”叶红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把这条路，当成你最后一次，走上领奖台。”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顾倾城内心最深处，那点属于“顶流明星”的，最后的骄傲。
领奖台？
顾倾城愣住了。她看着叶红鱼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过分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
她是谁？
她是顾倾城。
是那个，无论面对多大的舞台，多少镜头，都能保持最完美微笑的，不败女王。
现在，这个舞台，是全世界。
这个镜头，来自神只。
这，是她，此生，最大，也，最不可能被超越的，舞台。
她，怎么能，在这里，哭？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那股，因为恐惧而涣散的力气，重新，凝聚回她的脊梁。她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整理了一下那件，让她羞愤欲绝的鱼尾裙。
她，抬起下巴，重新，摆出了那个，她练习了上万次的，属于“顾倾城”的，完美微笑。
虽然，那微笑，比哭，还要难看。
苏桃，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放进了婚纱内侧，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口袋里。
然后，她第一个，迈出了脚步。
高跟鞋，踩在那道光芒阶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苏桃却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狠狠地，烙了一下。一股，不属于她的，冰冷的，带着绝对控制欲的意志，顺着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那意志在说：【欢迎回家，我的所有物。】
苏桃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她，没有停下。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稳，超长的婚纱拖尾，在光桥上，划出一道，圣洁而又悲壮的弧线。
她，没有去看两边的屏幕。
她的眼中，同样，只有那个男人。
但，那不是，猎手看待猎物的眼神。
那是，律师，在走上法庭前，看着那个，她发誓，要将其，送入地狱的，最终被告。
顾倾城，跟在她的身后。
叶红鱼，走在最后。
三个女人，三件“囚衣”，三道，决绝的，走向刑场的背影。
她们，终于，踏上了那条，铺满了白色花瓣的，血色红毯。
当她们的脚，接触到甲板的瞬间。
那些，原本静默的，成百上千块全息屏幕，忽然，全部，切换了画面！
不再是，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混乱的直播。
而是，变成了，三个女人的，过去。
左手边的屏幕，是苏桃。
从，她第一次，在模拟法庭上，意气风发，驳倒对手。
到，她熬了三个通宵，打赢第一场官司后，在办公室里，抱着卷宗，喜极而泣。
再到，她，站在沈天的求婚现场，脸上，带着，对未来的，羞涩憧憬。
一幕一幕，都是她，作为“苏桃”这个独立个体，最骄傲，最闪光的瞬间。
右手边的屏幕，是顾倾城。
从，她在艺考时，跳出的那段，惊艳全场的舞蹈。
到，她第一次，开直播时，面对镜头，那，青涩而紧张的笑脸。
再到，她，站在万人演唱会的舞台中央，享受着，粉丝们，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尖叫。
一帧一帧，都是她，作为“顶流”，最耀眼，最辉煌的证明。
而，她们正前方的，最大的一块主屏幕上，播放的，是叶红鱼。
画面，很血腥。
很黑暗。
从，她在训练营里，如野兽般，杀死最后一个对手，拿到“血燕”这个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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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第一次执行任务，那柄黑色的短刀，干净利落地，划开目标的喉咙。
再到，她，无数次，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刀光剑影里，舔舐伤口。
每一秒，都在诉说着，她，作为“兵器”，那，孤独而残酷的，过往。
林野，把她们的人生，剪辑成了电影。
当着全世界的面，公开处刑。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们自己。
看。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过去。
你们的智慧，你们的荣光，你们的挣扎。
但，从今天起。
这一切，都将，画上句号。
你们的未来，将，不再有，自己的名字。
只有一个，共同的，标签。
——林野的，女人。
“混蛋”
顾倾城的心理防线，再次，被击溃。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自己，眼泪，终于，决了堤。
苏桃的拳头，在婚纱下，死死地，攥紧。指甲，刺破了皮肉，鲜血，浸湿了白色的蕾丝手套。
唯有叶红鱼。
她，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满身是血的自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因为，只有她知道。
她的过去，本就，不属于自己。
所以，被夺走，也，无所谓。
她们，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一百米的红毯，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
阿尔卑斯山，古堡废墟。
【00:05:01】
【00:05:00】
【00:04:59】
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五分钟。
黑色的“归零”球体，已经，停止了膨胀。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早已，被能量风暴，彻底清空的，圆形竖井中心。
像一颗，即将，爆炸的，超新星。
所有的能量，都，被，极致地，压缩在了内部。
表面，看不到一丝光。
只有，一种，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纯粹的，绝对的“黑”。
沈天的身体，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了。
他，像一尊，被，王水，腐蚀了千百遍的，残破雕像。
只剩下，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焦黑轮廓。
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已经，被，献祭给了，这颗，名为“复仇”的炸弹。
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意识的，只有一个，执念。
——听。
听，那，最后一声，爆炸的，巨响。
听，那个，杂种，在，被“无”，彻底吞噬前，那，可能，会发出的，惨叫。
忽然。
他那，早已，失去功能的耳朵，仿佛，捕捉到了什么。
不。
不是耳朵。
是，他，融入这片空间，融入这颗“归零”球体的，残存意识，“看”到了。
他，“看”到，在那片，遥远的，南太平洋上。
那艘，魔鬼的邮轮。
那条，羞辱的红毯。
以及，那个，他，爱了一生，也，恨了一生的女人，正，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最美的婚纱，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
“桃桃”
他，那，早已，被烧毁的声带，发出了，不成调的，嘶哑气音。
一滴，黑色的，滚烫的，混杂着，血液与，灵魂碎片的“泪”，从他，那，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他，忽然，不想，再等了。
他，一秒钟，也，不想，再等了。
他，不想，看到她，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
不想，看到她，对他，说出那个，代表着“屈服”的字。
“爆炸吧”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那颗，与他，融为一体的，黑色球体，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现在！”
“立刻！”
“马上！”
【“归零协议”，收到，宿主，最终指令。】
【倒计时，强制，结束。】
【引爆程序】
【开启！】
嗡——！
那颗，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黑色球体，猛地，一缩！
随即，绽放出了，一道，比，宇宙大爆炸的原点，还要，更加，刺眼的
白光！
---
“海上明珠号”甲板。
苏桃，终于，走完了那条，漫长的红毯。
她，停在了，距离林野，三步之遥的地方。
顾倾城，和，叶红鱼，分列在她的左右。
她们，像三个，即将，接受审判的囚徒，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唯一的，审判官。
林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味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身旁，从始至终，都，像一尊冰雕般，一言不发的沈观南。
“史官。”
他，轻声说道。
“你看，祭品已经到齐了。记录下这一刻，她们脸上，那，名为‘绝望’的表情。很美，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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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南，没有理他。
她，只是，看着对面的苏桃，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快跑。
但，她知道，没用的。
在这个，由林野的意志，所构筑的世界里，她们，无处可逃。
“好了，前戏，到此结束。”
林野，拍了拍手，像一个，准备，开始正式表演的，魔术师。
“现在，让我们，进入，婚礼的第一个，正式环节。”
他，打了一个响指。
啪。
瞬间！
甲板上，那成百上千块，播放着三女过往的全息屏幕，画面，再次，统一切换！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任何影像。
而是一个，血红色的，巨大数字！
一个，正在，飞速，倒数的，死亡倒计时！
【00:00:05】
【00:00:04】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桃，顾倾城，叶红鱼，甚至，连沈观南，都，露出了，无法理解的，震惊表情。
这是什么？
林野的，新花样？
只有林野，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欧洲方向的天空，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夸张语气，高声宣布道：
“我的新娘们，我的史官，以及，全世界的观众们！”
“现在，让我们，共同欣赏，由我最好的兄弟，‘反曹贼联盟’的会长，沈天先生，为我们这场世纪婚礼，倾情赞助，并，由他本人，亲自，献祭了自己的一切，所带来的”
【00:00:03】
【00:00:02】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无尽的，嘲弄与，疯狂！
“——开幕烟火！”
【00:00:01】
当，最后一个数字，归零的瞬间。
【00:00:00】
林野，嘴角的笑意，达到了顶点。
“轰——！！！”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白色的光柱，在，遥远的天际线，冲天而起！
那光，瞬间，染白了，半个天空！
紧接着。
一股，肉眼可见的，圆环状的，空间涟漪，以，超乎光速的，恐怖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
天空，被撕裂。
大海，被蒸发。
云层，被抹除。
所有的一切，物质，能量，空间，甚至，连“颜色”这个概念本身，都在，那，纯白色的涟漪面前，被，彻底地，分解，还原成了
最原始的，“无”！
“不——！”
苏桃，看着那，如同，神罚般，席卷而来的，灭世白光，她，终于，明白了那串数字的意义！
她，也，终于，明白了，沈天，做了什么！
她，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是，沈天，用他自己的生命，燃放的，最后的，烟火。
也是，他，送给她的，最绝望的，一份，贺礼。
白光，瞬间，吞没了，整艘邮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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