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炭,从苏桃的喉咙里,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肉烧焦的气味。
说完,她,不动了。
就那样,趴在冰冷的甲板上,脸颊,紧紧地贴着那本,印着【公平正义】的六法全书。
像一具,刚刚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人偶。
高高的法官席上,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没有催促。
他在等。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欣赏着,猎物,在陷阱里,最后,也是最徒劳的,神经抽搐。
他知道,从她说出那两个字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永远地,死了。
全世界,七十亿观众,也在等。
他们,通过,那些,巨大的全息屏幕,看着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发弹幕。
一种,比“归零”白光,还要,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星球。
他们,在见证,一个灵魂的,公开解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
苏桃,动了。
她,用,那双,早已,被泪水浸透,却,空洞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看了一眼,被告席上,那个,因为,刚刚的剧痛而,浑身颤抖的沈天。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手。
捡起了,那本,砸在她脸上的,六法全书。
她,用,那件,华美婚纱的裙摆,仔细地,擦去了,书封上,沾染的,自己的泪痕与尘土。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宝。
又,像是在,为,自己,曾经的信仰,举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做完这一切。
她,站了起来。
她的腰,挺得很直。
比,她,过去,站在任何一个法庭上时,都,要更直。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为她而设的,冰冷的,原告律师席前。
她,将那本,六法全书,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然后,转过身,面向,那个,被,禁锢在被告席里的,男人。
“被告,沈天。”
她的声音,响起了。
不大。
却,通过,林野的神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板,传到了,全世界,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很平。
很稳。
平得,像一条,拉到极致的,心电图直线。
稳得,像一段,由人工智能,合成的,标准语音。
不带,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对于,公诉方,提出的,‘反神类恐怖袭击罪’与‘危害宇宙公共安全罪’,两项指控。”
她,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与沈天,那,充满着,痛苦,与,不解的目光,对视。
“你,认,还是,不认?”
“桃桃”
沈天,看着她,那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明白。
他,完全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会,穿着婚纱,站在他的对立面,用,审判一个陌生人的语气,对他,提出,那些,荒谬绝伦的,指控?
“桃桃,你你怎么了?你看着我!是我啊!沈天!”
他,疯狂地,摇着头,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哀求。
“你别这样我害怕”
苏桃,面无表情。
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被告,沈天,请回答。”
“认,还是,不认?”
“我认你妈!”
沈天,终于,被,她那,冰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撞向被告席的钢铁囚笼,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林野!你这个狗杂种!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转过头,冲着法官席上的林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有种,你冲我来!别他妈折磨她!”
林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甚至,都懒得,去看沈天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苏桃的身上,像是在,欣赏一场,百看不厌的,舞台剧。
“公诉人,被告,情绪激动,拒绝回答问题。”
他,用一种,慵懒的语气,提醒道。
“按照,‘神之法庭’的规则,你可以,申请,强制,呈上证据。”
苏桃,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申请。”
她,吐出了这三个字。
没有,丝毫的,犹豫。
“申请,批准。”
林野,满意地,笑了。
他,打了个响指。
啪。
瞬间!
法庭上空,那片,血色的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朋的,投影幕布!
画面,亮起。
出现的,是,阿尔卑斯山,那座,阴森的古堡。
镜头,穿过,厚重的墙壁,深入,地下的穹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定格在了,沈天,那张,因为,癫狂与仇恨而,彻底扭曲的脸上。
【“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该,送他一份,全世界,最大的,‘烟花’,作为贺礼?”】
【“确认。”】
【“来吧!让我们,一起,为这场,盛大的婚礼拉上,最后的,帷幕!”】
沈天,那,充满着,毁灭欲望的,自言自语,被,一字不差地,播放了出来。
声音,回荡在,死寂的甲板上。
像一个,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不这不是”
沈天,看着天空中的画面,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辩解。
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
因为,那就是,他。
那就是,他,不久前,亲口说过的话。
苏桃,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铁证如山的画面。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沈天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
“被告,沈天。”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画面中,那个,启动了‘归零协议’,意图,将,半径一千公里内,所有生命,物质,概念,全部抹除的人,是不是你?”
“我”
沈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感觉到,全世界,那七十亿道,冰冷的目光,正,通过那些屏幕,像利剑一样,刺在他的身上。
他,成了,一个,试图,毁灭世界的,疯子。
一个,恐怖分子。
“是,还是,不是?”
苏桃,再一次,追问。
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测谎仪。
“是”
沈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但,我是为了”
“我,没有问你,你的动机。”
苏-桃,冷酷地,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而是,面向,法官席上,那个,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的魔鬼。
面向,陪审团席上,那,七十亿,沉默的,看客。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她,此生,最冷静,最专业,也,最残忍的,声音,开始,做,她的,最后陈词。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
“事实,已经,非常清楚。”
“被告人沈天,出于,极端的,个人主义动机,罔顾,数以亿计的,无辜生命的安危,启动了,具备,不可逆转的,大规模杀伤性后果的,‘归零协议’。”
“其行为,主观上,具备,明确的,毁灭世界的,故意。”
“客观上,造成了,全球性的,时空恐慌,以及,高维秩序的,严重紊乱。”
“证据,确实,充分。”
“其行为,已严重触犯,‘神之法庭’,第一条,及,第二条,根本法案。”
“犯罪情节,极其恶劣。”
“犯罪后果,极其严重。”
“社会危害性,极大。”
她,每说一句,被告席上的沈天,身体,就,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曾经,与他,在模拟法庭上,并肩作战,将,无数“罪犯”,驳斥得,体无完肤的女孩。
他,从未想过。
有一天,她,会把,那些,冰冷的,专业的,足以,将任何人,送入地狱的词汇,用在,自己的身上。
苏桃,没有停。
她,像一个,最优秀的,刽子手,正在,用,最锋利的语言,一片一片,凌迟着,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
也,凌迟着,她自己。
“被告人沈天,其存在本身,已经,对,我们这个,由神所庇护的,崭新的,和平世界,构成了,最直接,也,最严重的,威胁。”
“为了,维护,神之威严。”
“为了,守护,宇宙的,和平与稳定。”
“为了,确保,类似的人间惨剧,不再发生。”
“我,作为,本案的公诉人,也,作为,这个,新世界的一员。”
“在此,郑重地,向法庭,提出,量刑建议。”
她,停顿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张开,又,合上的,惨白的唇上。
“我,建议。”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黑色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滴落在那本,【公平正义】之上,晕开一团,触目惊心的,污渍。
“判处,被告人沈天”
“‘存在’,之,死刑。”
“立即,执行。”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