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
立即执行。
当最后四个字,从苏桃那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里吐出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
海,不再翻涌。
甲板上,那成百上千块屏幕里,七十亿张人类的面孔,表情,在这一刻,惊人地一致。
那是,一种,看到了神只亲手捏碎一个星球的,极致的,麻木的,恐惧。
被告席里,沈天不再颤抖。
他,甚至,不再看苏桃。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穿过了,法庭的虚影,穿过了,血色的天空,望向了,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宇宙深处。
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哀求,没有了痛苦。
只剩下,一种,在,被彻底碾碎之后,所剩下的,纯粹的,空洞。
像一个,终于,听懂了宇宙终极笑话的人。
他,笑了。
无声地,笑了。
咚。
咚。
咚。
法官席上,林野,开始鼓掌。
他,没有用神力,就用,自己双手的血肉。
那,缓慢而又,富有节奏的掌声,在,这片,绝对死寂的甲板上,显得,异常的,刺耳。
“精彩。”
林野,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苏桃,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公诉人。”
他,由衷地,赞叹道。
“你的逻辑,你的冷静,你对法条的运用,堪称完美。”
“你,亲手,为你那,腐朽,可笑的,旧世界,敲响了,最公正,也,最洪亮的,丧钟。”
这,每一个字的赞美,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苏桃的骨髓里。
她,站着,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弃在,风雪里的,圣女雕像。
那滴,黑色的泪,已经,干涸在了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蜿蜒的痕迹。
“那么,现在。”
林野,停止了鼓掌。
他,拿起手边那把,纯金打造的,沉重的法槌。
“判决,已经下达。”
“是时候,让,正义,得到伸张了。”
他,没有,自己敲下。
而是,手腕,轻轻一抖。
那把,象征着,至高审判权的法槌,便,脱离了他的手,化作一道金光,缓缓地,飞到了,苏桃的面前。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距离苏桃那,无力垂落的指尖,不到十厘米。
“公诉人。”
林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按照,‘神之法-庭’的传统,这,最后,也是,最神圣的一击,理应,由,揭示了罪恶的你,来完成。”
“拿起它。”
“敲响它。”
“然后,亲手,将你,辉煌的过去,那个,名为‘沈天’的,最后的污点”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又,残酷。
“——彻底,归零。”
苏桃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早已,失去焦距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把,散发着冰冷光芒的,法槌。
它,那么近。
仿佛,只要,她,稍微,动一下手指,就能,握住它。
然后
然后,用它,敲碎一个人的“存在”。
敲碎,自己,最后剩下的,那点,名为“人性”的东西。
“桃桃”
被告席里,沈天的声音,忽然,响起了。
很轻。
很飘。
像一阵,来自,遥远记忆里的,风。
他,没有再看天空,而是,转过头,重新,看向了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苏-桃,最熟悉的,温柔。
是,小时候,他,把,偷来的半个馒头,塞进她手里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别”
他,轻声说。
“别,弄脏了,你的手。”
轰——!
这句,比,任何酷刑,都,要更加,残忍的话,像一颗,超新星,在苏桃那,早已,一片死寂的精神世界里,轰然,爆炸!
她,那,一直,强撑着的,僵硬的身体,终于,垮了。
“啊——!!!”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她,没有,去拿那把法槌。
而是,像疯了一样,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向了,邮轮的栏杆!
她,要跳下去!
她,要,用,这片,埋葬了沈天所有希望的,血色的海,来,洗刷自己,那,早已,肮脏不堪的灵魂!
然而。
她,只跑出去两步。
一道,无形的墙,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整个人,像撞在一块,透明的钢板上,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噗——”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
染红了,她胸前,那,圣洁的,白纱。
像一朵,在,纯白的雪地上,骤然绽放的,绝望的,彼岸花。
“游戏,还没结束。”
林野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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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允许你,提前退场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把,依旧悬浮在空中的法槌,轻轻一点。
法槌,动了。
它,不再是,等待。
而是,主动,飞向了,苏桃那,因为摔倒而,摊开在甲板上的,右手。
然后,强行,挤进了她的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苏桃的身体,像是触电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不放开我放开”
她,想要,甩掉它。
却,发现,自己的五根手指,像是,被,无形的铁箍,死死地,焊在了,那,冰冷的槌柄上!
那把法槌,正在,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
“桃桃!别怕!”
被告席里,沈天,看着她那,痛苦挣扎的样子,目眦欲裂!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杀了我!现在!立刻!”
“杀了我,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求你!”
“你看。”
林野,摊了摊手,对着,全世界,那七十亿,沉默的观众,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连,受害人自己,都,在,催促了。”
“苏桃。”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
“满足他。”
“这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了。”
那把,被苏桃握住的法槌,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
一寸。
一寸。
像一个,最漫长的,世纪。
苏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腕的骨骼,在,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了。
她,放弃了,挣扎。
她,只是,用,那双,被,鲜血和绝望,彻底染红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她,生命里,曾经,唯一的,光。
沈天,也在看着她。
他,笑了。
笑得,很干净。
像,很多年前,那个,在孤儿院的阳光下,对她说“以后我保护你”的,傻小子。
他,用,唇语,无声地,对她,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法槌,举到了,最高点。
然后。
落下。
没有,敲击在,任何物体上。
只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金色的,优雅而又,致命的,弧线。
咚。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现实世界。
而是,来自,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仿佛,宇宙的,心跳,在这一刻,漏掉了一拍。
被告席上。
沈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
而是,像一段,被,从底层逻辑上,删除了代码的,程序。
他的轮廓,先是,变得模糊,闪烁。
然后,分解成,无数,亿万个,最微小的,闪着白光的,数据碎片。
他,那,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是,最后,消散的部分。
他就那样,微笑着,看着苏桃,在,她的面前,被,一点一点地,“格式化”了。
最终,化作,漫天的,光点。
然后,彻底,归于,虚无。
被告席,空了。
仿佛,那个叫“沈天”的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那把,金色的法槌,也,在同一时间,化作光粒,消失了。
苏桃,那,被,强行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白皙的手掌。
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执行了“神之审判”的,冰冷的,触感。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眼睛一闭。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像一根,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腐朽的,木桩。
“啧。”
林野,看着,那,昏死过去的苏桃,不屑地,撇了撇嘴。
“心理素质,太差。”
他,挥了挥手。
那,庄严而又,诡异的法庭,瞬间,瓦解。
甲板,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才那场,审判了“存在”的,世纪庭审,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瘫倒在地的顾倾城面前。
顾倾城,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
她,看着,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自己的面前,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不不要我”
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野,弯下腰。
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她,那,因为恐惧而,毫无血色的下巴。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臣服”的眼睛,满意地,笑了。
“别急。”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游戏,才,刚刚开始。”
“现在,轮到你了。”
“我的第二位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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