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晏昭二人虽在林中说话,但与其他人相隔并不算远。
加之两人谁也没压着声音,所有的对话都清楚地传进了其他人的耳朵里。
包括这句——
“大胖丫头,你可有婚配?”
象是训练过似的,十馀名“老乡”齐刷刷转头,盯向林子里的方向,同时瞪大眼张大嘴,个个恨不得直接把脖子伸过去。
轻姎轻眠对视一眼。
张今言挑了挑眉。
沉晏昭错愕地看向对面之人。
他却象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冒昧,又问了一遍:“问你呢,嫁人没有?”
沉晏昭如实道:“嫁过了。”
他愣了愣:“嫁过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嫁过了,人又没了的意思。”沉晏昭道。
“死了?”他问。
差不多。
“对。”沉晏昭答。
他摸了摸下巴:“那倒也还好……”
沉晏昭:“……”
沉晏昭:“?”
片刻后,那人正了正衣领,轻咳一声:“行,既然你们要去潞州,就跟我们走吧,本……我亲自护送你们。”
沉晏昭神情复杂:“那就……多谢大人好意了。”
“不用太客气。”对方说完居然还冲她笑了笑。
沉晏昭:“……”
因为附近有长虫出没,沉晏昭几人虽然并没有休息多久,但也不好继续停留。
而那位不知名州府大人虽说看上去有些不知礼数,但还是只让他的人远远跟着,自己也与沉晏昭她们隔了数十米,显然是考虑到她们一行全是女眷。
张今言低声与沉晏昭咬耳朵。
“那家伙是不是看上你了?”
沉晏昭:“不知道。”
张今言道:“肯定是,他一直在看你!”
沉晏昭随口道:“口味挺独特。”
她一直在想先前所见,那人手上的臂鞲。
张今言突然拍了她一巴掌:“不准你这么说!”
沉晏昭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张今言沉声道:“我认识的沉晏昭,可不是如此妄自菲薄之人!”
“不是……”沉晏昭一时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心里亦忍不住升起丝丝感动。
“今言……”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
“恩?”
“没事。”但最终,沉晏昭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容她行差踏错,不容有分毫变量!
张今言没注意到她神色有意,她这时想起了另一件事,目光看向了前方的林听。
林听作为向导,一直走到众人的最前方。
尤豫片刻,张今言把马绳递给沉玉,让她牵着,自己则走到林听身旁。
她们具体说什么,沉晏昭没刻意去听。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张今言朝着林听弯了弯腰,而林听赶紧去扶她,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求助般地朝沉晏昭这边看了过来。
沉晏昭笑着点了点头。
但天色太黑,她不确定林听能不能看清。
正尤豫着要不要过去,耳边突然传来声响。
“你妹妹挺有意思。”
是那面具男,或者说,成大人。
既已决定共路,之前他们双方是相互交换过一些身份信息的。
面具男自称姓成。
沉晏昭的名姓地契上都有,所以伪装是装不了的。
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沉晏昭擅自给张今言改了个姓,叫她沉今言,称是自己的妹妹。
而轻姎轻眠沉玉几位是家中婢女,自是不用多说。
林听是向导,这位成大人也了解清楚了。
因为林听先前说了他们的方言。
总的来说,这位成大人算是将她们六个人的信息扒了个七七八八,但沉晏昭知道关于他的,也就一个姓氏,仅此而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沉晏昭倒没有不平衡这种差距。
“成大人有事?”她脸上堆出客气的笑意。
成大人道:“我有个问题。”
沉晏昭道:“大人请说。”
成大人道:“如果你再嫁人,有什么要求吗?”
沉晏昭:“……”
“成大人……”沉晏昭一脸欲言又止,“这是爱好给人说媒?”
成大人道:“不是,我就问问。”
“呵,呵呵。”沉晏昭干笑两声。
马蹄声逐渐密集起来,沉晏昭转头,看见那十馀位本来被成大人安排远远跟着的“老乡”越跟越紧。
成大人转过头,呵斥:“谁让你们过来的?滚回去!”
他们似乎并不怎么怕这位成大人。
有人乐呵呵道:“大人,哪有您这样的。”
另一人道:“是啊,人家姑娘不要面子的吗?”
“就是,大人您也太不知礼数了!”
“难怪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没人要呢……”
“哈哈哈哈……”
成大人也不生气,只是有些疑惑:“这样吗?”
轻姎答他:“是的。”
成大人脸上终于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抱歉,沉小姐,在下确实不知道这些……”
沉晏昭没吭声。
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拱了拱手,走到后方去了。
众人赶了大半夜路,及至天亮,走到一处高地,成大人远远吹了一声哨子。
林听听见响动,停了下来,转头对沉晏昭道:“那位大人让我们就地休息。”
“好。”沉晏昭选择听从安排。
她们昨夜都没怎么睡,走到现在,也确实快撑不住了。
等沉晏昭再次睁眼时,已经快到午时了。
她们这一睡就睡了两个多时辰。
“小姐,你醒了。”轻姎从树上跳下来,落到沉晏昭面前。
沉晏昭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发现除了她都醒了。
成大人远远冲她喊道:“大胖大头,挺能睡哈!”
“还好。”沉晏昭谦虚了一下。
“那能吃吗?”成大人扬了扬手里的烤稚,“美味,来几只?”
顿了顿,他补充:“叫你的婢女过来拿。”
“……行,多谢大人好意。”沉晏昭也不跟他客气。
轻姎和沉玉一块过去。
除了几只烤野味,还端回来两个石锅,里面煮的是菌子之类的山珍汤。
沉晏昭和张今言忍不住发出同样的赞叹:“哇!好香!”
荒山野外,也不用管什么礼仪了。
石锅放在地上,两只石磨的勺子,大家轮流用,谁也不嫌弃谁。
她们几个胃口都不错,谁也不扭捏,毕竟爬山,消耗大。
只有轻眠胃口稍微差些,但也吃了半只烤稚,喝了两勺汤。
张今言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忍不住道:“沉晏昭,还是跟你一块舒服!自由自在的!要是在新京城里这样吃,早让人笑话死!”
林听接受了张今言的道歉,也放下了戒备,凑过来道:“要我说,什么名门之礼、大家闺秀,都是用来诓你们的。凭什么女人就要比男人吃得少呢?吃太少了哪里来的力气?怎么变得强壮?女人处处受欺负,还不就是因为不够强壮么!”
沉晏昭惊诧于竟然能从林听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没错!”张今言附和,“我们就要多吃,大吃!做强壮的女人!”
沉晏昭举起一个鸡腿跟她们碰了一下。
“为了强壮!”
“强壮!”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