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
茅草下的小屋中，清秋偏过视线看向一旁的鹿野，他的目光沉重地压得鹿野抬不起头，手心微微握紧。
鹿野则是低垂着视线，盯着脚下的地板，眸光在清秋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闪铄着。
看的鹿野这副冷静的样子，清秋一抹愠怒便是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又顺着一道长长的呼吸吐出。
这只嘴硬的小鹿，总是想着什么事自己扛下来，若非此次自己发觉了，恐怕鹿野什么时候失去了全部的记忆自己都不知道！
她难道意识不到这片梦境中只有他们两人，也只有自己能够帮她了吗？
听到清秋的问话，鹿野的小口微张，淡淡地说道：
“不知道。”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消失的时候，对于师父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闻言，清秋的眉头微皱。
这么看来，记忆的消失是悄无声息的。
让人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时，梦境便会吞噬掉人的记忆。
清秋猜测，等到鹿野的记忆彻底消失，恐怕就要永远迷失在这梦境中了。
事实上，在几年前他合炼出随身金属却又没有任何梦境被打破的痕迹时，他便将解除梦境的重点转移到了鹿野的身上。
这几年中，他带着鹿野尝试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的遗撼。
而直到现在，似乎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
那便是鹿野十二岁时，让她失去所有的那场战争。
原本计划中，只需要静静等待到那场战争的到来，他再出手镇压，完成了鹿野内心的执念，梦境也就消散了。
可现在鹿野的记忆却是了消散，这就象是一个不知何时开始的沙漏，为这场梦境开始了最后的倒计时。
清秋吐出一口气。
他并不是一个遇事自哀的人。
鹿野为何不想将这件事告诉他，他不想再去追究。
多馀的抱怨就省去吧。
他只想知道。
鹿野馀下的记忆能否撑到执念的完成？
清秋看着鹿野，认真地问道：
“你记忆的消散，大概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闻言，鹿野想了想。
“时间吗…应该是在四五年前。”
清秋微微一愣。
四五年前？
那就是说，记忆的消散并不是在进入梦境时便开始的？
而四五年前…
清秋的目光飘动着思索。
那个时间段，不正是鹿野开始修炼的时间吗。
按照这片梦境的基本规则，自身的实力是会随着现实年龄段的实力而恢复。
清秋看了看鹿野，鹿野现在的实力确实比她正常年龄段的实力要强上许多。
也就是说，鹿野记忆的消退其实是因为违背了梦境的规则而遭受的惩罚。
毕竟带着记忆重生，在这片有着规则的梦境下，确实是属于“外挂”般地存在。
这样说来，倒也合理。
只是…
为何自己不受影响？
自己利用原本记忆加速修炼进程的事情也没少干。
清秋眼中的思虑之色更重，下一刻，忽地一亮。
是因为空间系吗。
清秋微微点头。
同为空间系的情况下，因空间而创造出来的负面效果对空间无效，这也说得过去。
毕竟是有着先例的。
“那你，是仅仅对无限的记忆模糊了，还是从无限开始以后的记忆也一并遗忘了？”
“无限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只是这话刚问出口，清秋便无奈地摇摇头。
自己真是昏头了。
鹿野已经不记得无限是谁了，之前的记忆又怎么会记得。
听到清秋的话，鹿野的眸光忽地闪铄出一道晶莹的亮光，她的小口张了张，似乎想说出什么，但话至嘴边又被她生生止住。
她记得。
她现在虽然已经忘记了清秋口中的无限是谁，甚至之后的记忆也开始了模糊。
可那场战争，却仿佛因为那些记忆的消失而在脑中更加地清淅。
她甚至能够听见那一日周围四起的哀嚎，不停的枪声，还有那一日昏暗的天空。
以及…
师父身上血液的鲜红。
叫她快跑的声音又是何其的悲伤和无助！
犹在耳边！
她不是那个懦弱的小女孩了。
直到现在，梦境的情况，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片梦境由她的执念而生，那也该由她来破除！
这种执念，她可以走出来第一次，那就可以走出来第二次。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
就应由她亲手来打破！
鹿野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后轻吐出一口气，她摇摇头，淡淡的说道：
“不记得了…”
闻言，清秋点点头。
也该是这样。
片刻后，淡蓝色的瞳孔缓缓睁开，她看向了清秋。
“看起来，你并没有遭受这种影响…或许是，空间系的缘故？”
听到鹿野的话，清秋偏过视线，微微一笑。
“很聪明嘛。”
“与我想的一样。”
清秋顿了一下，随后郑重地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修炼便停止吧。”
鹿野微微一愣。
清秋继续说着：“你记忆的消失，或许与你频繁动用原本的记忆来加速你的修炼进程有关。”
“先停下修炼吧，看看什么情况。”
鹿野的眸光闪动，她的手心猛地握紧，忽然想说些什么，但望着清秋那双光亮的眼睛，她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知道，她改变不了清秋的想法。
手心缓缓松开。
鹿野淡淡的道了一声。
“恩。”
清秋眉头微微一挑。
倒是没想到鹿野答应的如此痛快。
原以为，两人要争论一番呢。
毕竟，他所了解的鹿野，是对一件事很执着的。
不过，这样也好。
倒省去许多麻烦。
清秋望着鹿野，似乎是为了让对方安心，他不大的声音中却透露着十足的稳重。
“之后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交给我就可以了。”
鹿野对上清秋的视线，嘴角微微翘起。
“早饭也可以交给你吗。”
“咳咳。”
清秋清咳两声，相比于战斗，早起这种事对他还是有些困难的。
“你开心就好。”
“你这么说，难道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望着清秋那双清亮中透露着自信的眸子，鹿野的唇角缓缓扬起，摇摇头。
“不。”
“我相信你。”
清秋笑了一下。
“那便好了。”
“请给我一个相信的眼神好嘛。”
“这样嘛。”鹿野作样地递出了一个眼神。
清秋嘴角颤了颤。
“你那叫翻白眼好嘛。”
“哦？是吗。我以为你会很喜欢呢。”
“…你看我象喜欢的样子吗。”
“谁知道你…哼。”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