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皓月当空。
清秋推开了小屋的房门,晚风带着些许的凉意扑在清秋的脸上,清秋的身子不由得抖了一抖。
初春象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小姑娘,搞不清什么时候保持着暖意,又什么时候变成了冷冰冰的模样。
对于这突然降温,清秋被子多少有些薄了,倒不至于保不了暖,只是清秋在对待这种微凉的天气,很喜欢盖上厚重一些的被子,被沉沉的被子压着感觉,很有安全感。
他这里只有简单的一床被子,多馀的,则是安放到鹿师与鹿野的那间屋子中。
推开房门,清秋轻手轻脚地来到屋中,生怕打扰两人的好梦。
小心打开柜门,从柜子中取出一床被子,清秋便准备离开。
但他的目光却是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门口处的衣架上。
清秋的动作随之一顿,他看着衣架上的一处,目光微微凝视。
那处衣架并不是单纯的放置衣服的地方。
鹿师的习惯,是喜欢将出门的外套放在那里,这样想要出门时,随时随地地便可以拿起外套离开,而不是再去屋子里的衣柜里去拿。
跟随鹿师的习惯,他与鹿野用来出门的外套也会放在那里。
只是现在,此时那个衣架上,除了自己与鹿师的外套,另一处,那本该放着鹿野衣服的位置,却是空空荡荡。
清秋笑了。
他想到了什么。
或许说,他早就该想到的。
距离他们谈话的那天,已经过去有一段日子了。
这段日子里,鹿野与他说好的那样,停止了修炼,每天做的事,除了陪在鹿师身边,便是给他送饭。
尽管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整天呆在屋子中合炼金属,可这就象习惯一样,成为了鹿野每天必做的事。
日子似乎可以这样慢慢的过去,直到最后那一天的到来。
可现在。
貌似有人说谎了。
清秋的目光凝视着。
随后,他将被子放回了柜子中,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推开了房门,走出小院。
下一刻,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奔袭在树林中,清秋向着一个方向赶去。
他知道她在哪。
之前为了方便修炼,他在周围的树林间开辟出了一处专门用来训练的场地,鹿野这几年的修炼时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清秋的速度很快,不多时,耳边便传来了阵阵的颤动声音。
那是金属击打在木桩上的声音。
分辨出了这声音,清秋的目光闪动着晦暗的光芒,身形猛地跃出,无声地落在地面上。
开阔的场地上,散落着各种木桩,或是七扭八歪,或是倒在地上,亦或是只剩下了破碎的一半。
而此时此刻,在那场地的中央,一道娇俏的身影如青葱般立在那里,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在半空中飞舞着,而随着那摆动的手势,金属丝线扭摆着,来回穿梭击打在面前的木桩之上。
木桩千疮百孔,恐怕不多时,就要再度废弃掉了。
清秋的目光落在鹿野的身影上,他并没有上前,反而是常态的抱起肩膀,静静地望着。
突然出现的目光并没有逃过鹿野的感知,或者说,也根本没想过逃。
鹿野手上的动作一顿,闭合的双目轻轻地睁开了一丝缝隙,那透露出来的目光不知名地抖动一下。
随后重新闭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月光落在鹿野的肩上,仿若银纱之下的一朵淡色冷花。
一人修炼,一人默言。
心照不宣。
相顾无言。
不知过去了多久。
月光缓缓来到了天空的中央,淡淡的银光爬上了清秋的胸前,映出了那被树林的阴影遮住的唇间。
“别练了。”
他淡淡的开口。
平淡的声音象是林间微凉的月色。
声音入耳,鹿野并未理睬,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
“……”
下一刻,鹿野似乎听见了一声幽幽的叹息,随后那独属于清秋的气息缓缓靠近,他的声音再次落下。
“别练了…”
鹿野的眉头微微皱下,丝毫不顾清秋的话语,甚至因为清秋再一次开口,手指上的动作反而象是赌气一般地更加剧烈起来。
忽然之间,鹿野感觉到一座山岳压了过来。
“我叫你别练了你听不见吗!”
清秋一把打断了鹿野的动作,强硬地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直视着她的瞳孔喝道:
“你不能再练了!”
“你不知道你现在增长的每一丝灵力都是在拿你的记忆作交换吗!”
“你忘记了多少事情你知道吗!”
“你现在还记得多少人!”
“你想永远迷失在这里吗!!”
“我不用你管!”
鹿野强横的声音就象她的动作一般,挣开了清秋的手心。
清秋微微一怔。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重,鹿野的眸中飞快地掠起一丝悔意,但很快,这丝悔意便被拍进了汹涌而上的决绝中。
她直直地盯着清秋。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冷冷的声音宛若刀子一般一分一寸地扎入心口中。
“管—好—你—自—己!”
她抬手一招,随身金属飞入手中,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向着山林更深处走去。
月光在她的眼角闪铄。
曾经的她,弱小可怜。
改变不了什么。
只能靠着一遍遍的回忆,一遍重演,洗刷着内心,直至彻底麻木,方才从那场战火中走出。
可现在,她又重新得到了一次机会!
可她有着能力!
这叫她如何能…
怎么可能不去做点什么!
哪怕这是梦。
哪怕是死了!
她早就该死了!
早就该死在那个十二岁的夜晚!
她会亲自…
将那个活在师父的死亡中,在无数个夜晚惊醒的那个女孩…
那个自己…
亲手…拉出来!
谁也不能阻止她。
谁也不能!
鹿野一步步走着。
抬起,落下。
脚印一步比一步更深。
再抬起。
她的身后,清秋的身影逐渐地模糊起来。
望着鹿野逐渐远去的背影,清秋的目光抖了抖,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一次比一次厚重,他的手心缓缓弯曲,握紧…
……
……
……
“你是在为两年后的那场战争做准备吧。”
清秋的声音陡然间从身后传来,鹿野象是被点中了心事一般,脚步不由得一顿。
淡蓝色的瞳孔不知觉间放大了颜色。
一抹心惊似藤蔓般爬上了心间。
他…知道了?
怎么会?
自己明明没有告诉他!
看着鹿野停顿下来的身影,清秋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手心轻轻地放开。
他知道,这件事一直是鹿野心中的红线。
所以,无论是穿越的原因还是无限的告知,他一直都没有在鹿野面前表现出对这件事的了解。
但现在,不祭出这张底牌看来是不行了。
虽然此举有些冒险。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搁这拍言情剧呢。
他望着鹿野。
“师父的死亡,亲友的离去,日夜惊醒的夜晚。”
“鹿野大人…”
“我说的,没错吧。”
听着清秋简练干脆的话,鹿野的瞳孔微微颤斗起来,就连身子也出现了轻微的抖动。
她微微偏过视线,声音冰冷。
“你…怎么会知道…!”
面对着鹿野骤然升起的冷意,清秋再次将淡然的笑意拿出。
“鹿野大人,我还知道许多…”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倒是可以与你说一说。”
清秋的目光扫过周围。
不知看的是山林,还是这片梦境。
他淡淡地说道:
“毕竟这里,只有你和我了…”
只有…
你我?
鹿野转眸,清秋的身影在瞳孔中逐渐地显形,她似乎能看到清秋眸中涌动的波澜。
忽地一笑。
象是自嘲。
是啊。
只有你我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