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虏伯公司总部那间装饰着橡木护墙板、气氛庄重甚至有些压抑的会议室内，谈判正式展开。长长的谈判桌一边，是以陈默、李振寰为首的中方代表团；另一边，是以施耐德为首，还包括两名技术总监和一名公司法务代表的德方团队。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无声的较量。
“陈先生，李工程师，”施耐德开门见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贵方提出的采购清单……非常具体，也非常具有‘挑战性’。”他斟酌着用词，避免触及条约红线，“75毫米野炮、105毫米榴弹炮的全套生产线技术许可，包括内核图纸、工艺文档、专利授权以及关键工装夹具的设计……这涉及到非常复杂的技术转让流程，以及……嗯，某些国际法层面的灰色地带，需要极其谨慎地处理。
因此，价格方面，恐怕会非常高昂。而且，请理解，最内核的冶炼配方和某些特殊的加工技术，属于公司的最高商业机密，原则上是不对外转让的。”
陈默早有准备，神色平静如水，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不疾不徐地说：“施耐德先生，我们完全理解贵公司的顾虑和处境。但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用于购买几台设备或几份图纸的资金。”他使了个眼色，身旁一名随行人员将一个沉重的牛皮箱子放在铺着绿色绒布的桌面上，熟练地打开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掀开。
刹那间，会议室内仿佛被一层温暖而耀眼的金色光芒所笼罩。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金条！那纯粹夺目的色彩和沉甸甸的质感，瞬间攫住了所有德方人员的呼吸，连见多识广的施耐德也忍不住瞳孔微缩，身体微微前倾。
“这里是五百公斤标准成色的黄金，”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条本身一样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只是我们诚意和实力的初步证明。我们需要的，不是几件昂贵的成品，而是自我造血的能力，是帮助我们也创建起强大国防工业的基础。因此，我们希望与克虏伯创建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长期、稳定、互利的战略性合作。”
他抛出了精心准备的方案：“我们提议，可以签署一份为期五年的秘密合作协议。东北方面，每年向克虏伯指定的、可靠的贸易公司，提供不少于五百吨的优质钨砂原矿。
施耐德先生，您比我更清楚，这种战略物资对于贵国复苏高端工业、制造高性能工具和特殊合金意味着什么。而克虏伯，则向我们转让75毫米和105毫米火炮的生产技术，提供部分无法自产的关键设备，并派遣专家团队指导我们在本土创建和完善生产线。所有费用，我们可以采用黄金和钨砂等物资组合支付的比例结算方式。”
钨砂！这正是制造高速切削工具钢、穿甲弹芯、特种合金的必备战略物资！德国本土资源匮乏，尤其依赖进口。这个条件，直接击中了德国军工复合体的内核须求，比单纯的黄金更有诱惑力，也更能绑定长期利益。
施耐德和两位技术总监低声快速交换着眼色，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明显心动了。但技术转让，尤其是内核冶炼和加工技术的转让，依然让他们尤豫不决，这不仅是商业机密，也涉及到潜在的政治风险。
李振寰适时开口，用他那带着专业权威的德语说道：“施耐德先生，诸位总监。请理解，我们并非要求从零开始完全复制克虏伯的一切。我们有自己的工业基础，有正在快速成长的优秀工人和技术人员。
我们需要的，是方向性的指引和关键技术的突破授权。比如，炮钢的特定熔炼参数范围、身管自紧工艺的流程控制、液压驻退机的精密加工和装配技术……这些，我们可以通过技术许可授权、关键设备出口和专家现场指导的方式合作，未必需要贵方公开所有底层的、最内核的冶金数据库。我们愿意为知识、为技术、为时间付费，并且是足额付费。”
他的专业和务实，清淅地表明了中方并非门外汉，而是有备而来，并且尊重技术价值，这进一步打消了德方的部分疑虑，将谈判拉回了更具体的技术细节和商业条款层面。
与此同时，在与莱茵金属公司关于g08/15及其改进型气冷式重机枪（实际上是基于水冷g08概念发展的轻量化、气冷衍生型，此时尚不成熟，但代表了方向）的技术转让谈判，也在一间类似的会议室内同步进行。争论的焦点集中在高昂的生产授权费和技术提成费上。
德方起初咬定一个天文数字不松口，试图利用技术拢断地位获取最大利益。陈默在请示了张汉卿（通过一次绝密电报）后，再次亮出了黄金和资源组合牌，并看似不经意地对莱茵金属的代表暗示：“如果莱茵金属觉得我们的条件过于苛刻，或者出于其他顾虑难以合作，我们或许可以尝试联系一下比利时的fn公司，看看他们对扩大远东市场有没有兴趣？或者……瑞士的某些精密机械厂商，也许能提供替代方案？”
最终，经过数轮艰苦的、有时甚至通宵达旦的拉锯战，与莱茵金属达成了初步协议：中方支付相当于一点五吨黄金价值的资金和部分预付钨砂，换取g08系列重机枪（函盖水冷基本型和气冷改进概念）的全套图纸、生产工艺流程文档、质量检测标准以及关键工装夹具的设计图。莱茵金属同意派遣一个工程师小组进行初期技术指导。
而与蔡司公司的谈判则相对顺利。光学瞄准镜、炮队镜等技术虽也敏感，但在民用测绘、医疗、科研等领域应用广泛，限制相对较少。
蔡司公司出于开拓市场和获取稳定钨砂供应（用于制造硬质合金刀具和特殊玻璃）的考虑，同意以较为合理的价格，向东北转让部分中等级别的光学玻璃熔炼、镜片研磨镀膜技术，并派遣一个技术团队前往奉天，协助创建初步的光学仪器生产线。条件是东北每年向蔡司稳定供应五十吨高质量钨砂。
第一阶段的谈判，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果。黄澄澄的金条和乌黑闪亮的钨砂矿石，成为了撬开德国严密技术堡垒最直接、最有效的杠杆。
代表团带着初步的协议和满满的收获感，开始筹划下一步，也是更具战略意义的一步——与德国军方本身的秘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