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八年,公元1929年,七月流火。
关外的夏日,白天虽热,早晚却已带了些许凉意。然而,在长春以北的万宝山地区,一股燥热与不安却在空气中弥漫,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李德胜,东北边防军第五师(师长李振唐)下属的一个连长,正带着他的一排弟兄在万宝山附近执行例行巡逻任务。他的连队属于第五师先期换装德械的部队,士兵们扛着崭新的“辽十三式”步枪,腰间挂着长柄手榴弹,两个班还配属了一挺“奉造十七式”轻机枪,士气高昂。
“都打起精神来!这地界儿不太平,小日本的浪人和朝鲜侨民最近活动频繁,别着了道!”李德胜嗓门洪亮,他是个关东大汉,当了十几年兵,从老帅时代就在军中,对日本人有着刻骨的警剔。
“连长,您就放心吧!咱这新枪还没开过荤呢,小鬼子敢来,正好拿他们试试枪!”一个新兵蛋子兴奋地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放屁!”李德胜瞪了他一眼,“打仗是要死人的!咱们强军是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真打起来,谁他妈愿意看到弟兄们流血?”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李德胜心头一紧,举起望远镜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中国村庄边缘,几十名手持棍棒、甚至少量步枪的日本武装浪人和部分朝鲜侨民,正在强行驱赶中国农民,推倒即将成熟的庄稼,挖掘沟渠,明显是要为后续的什么工程开路。
“狗日的小鬼子!真当这是他们家炕头了?!”李德胜怒火中烧,“一排!战斗队形,跟我上!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战士们迅速散开,呈战斗队形逼近。李德胜带着几个老兵快步上前,拦住为首的一个浪人头目,用生气的语气喝道:“住手!这里是中华民国领土!你们在干什么?”
那浪人头目满脸横肉,斜眼看着李德胜和他的士兵,嗤笑一声,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回道:“支那兵?滚开!这里,大日本帝国侨民要开垦水田,征用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李德胜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这是中国农民的命根子!你们凭什么征用?有我们东北政务委员会的文档吗?”
“文档?”浪人头目嚣张地大笑,他身后的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我们大日本帝国,就是文档!识相的赶紧滚,不然……”他拍了拍腰间的武士刀,威胁意味十足。
就在这时,一个中国老农哭喊着扑上来抱住浪人头目的腿:“太君!行行好!这地是我的命啊!庄稼快熟了,你不能毁了啊!”
“八嘎!”浪人头目恼羞成怒,一脚踹开老农,唰地抽出了寒光闪闪的武士刀,“老东西,找死!”
“住手!”李德胜见状,毫不尤豫地端起步枪,枪口对准浪人头目,“敢行凶,老子毙了你!”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浪人们纷纷亮出武器,朝鲜侨民中也有人举起棍棒。东北军士兵们哗啦一声全部子弹上膛,机枪手迅速架设好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前方。
浪人头目似乎没料到中国军队如此强硬,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凶狠取代。他身边一个穿着关东军低级军官制服的人(显然是幕后指挥)低声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砰砰砰!”
突然,几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天空!不是李德胜他们开的枪!子弹是从浪人队伍后方射来的,目标直指东北军士兵!
“啊!”一名东北军士兵猝不及防,胸口绽开血花,跟跄倒地。
“小鬼子开枪了!弟兄们,打!”李德胜眼睛瞬间红了,怒吼着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砰!砰!砰!”
战斗瞬间爆发!东北军训练有素,迅速依托地形还击。那挺“奉造十七式”轻机枪发出清脆的连射声,瞬间扫倒了好几个浪人。浪人和武装侨民虽然凶悍,但装备和战术素养远不如正规军,在东北军精准的火力下很快死伤惨重。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枪声如同信号,很快,远处传来了更密集的枪声和迫击炮弹的爆炸声!显然,这是早有预谋的埋伏!驻扎在附近的日本关东军一个小队和铁路守备队一部,以“保护侨民”为借口,直接介入了冲突!
“妈的!中计了!是关东军!”李德胜心沉了下去,但他临危不乱,“二班掩护,一班三班交替后撤!向连部求援!快!”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回奉天,传到了张汉卿的案头。
“少帅!万宝山急电!日军悍然袭击我巡逻队,我方伤亡三十七人,其中阵亡十一人!李德胜连长正率部与日军激战,但日军有备而来,兵力火力均占优!”张桐声音急促,带着压抑的愤怒。
张汉卿猛地从地图前转过身,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他接过电文,目光扫过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一股滔天怒火在胸中燃烧,但融合的灵魂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果然来了……比历史上早了两年。”他心中冷笑,“是想试探我的底线?还是中下层军官的独走?”
他看向一旁待命的影卫(已变幻成机要参谋模样):“影卫,日本国内和关东军高层,对此事反应如何?”
影卫眼中数据流一闪,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回答:“根据截获通信分析。关东军司令部,村冈长太郎、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等激进派主张借此机会扩大事态,一举试探我军实力与决心。
东京参谋本部部分高层持谨慎态度,但陆军省态度强硬。日本海军方面,对陆军再次擅动表示不满,认为将消耗帝国资源,影响对美备战。民间舆论受操控,对我仇视情绪升温。”
“好!很好!”张汉卿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他们要试探,我就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大步走到通信器前,直接接通了前线指挥部:“我是张汉卿!万宝山方向,命令第五师李振唐,增援部队给我狠狠地打!把入侵之敌,全部、干净、彻底地消灭!不要怕事态扩大,天塌下来,我张汉卿顶着!”
“同时,通电全国,揭露日军在万宝山制造惨案、屠杀我军民之暴行!命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各防空阵地,对擅自闯入我领空的日军飞机,有权直接击落!”
“命令,‘飞鹰’侦察机大队,立即升空,全面侦察日军在南满铁路沿线及旅大地区的兵力调动!”
“命令,第一师王以哲部,向山海关方向移动,警剔华北日军(指天津驻屯军)异动!提醒他们,别忘了去年的‘济南惨案’之痛!”
一连串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杀意。奉天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张汉卿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次,我要这风,吹垮的是日本人在东北经营多年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