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
天刚蒙蒙亮,凤凰城的一线阵地就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被烧焦的树干发出的呜呜声。
突然,天边传来了一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炮击!隐蔽!快进防炮洞!”
凄厉的哨子声在阵地上此起彼伏。
“呜——轰!!!”
第一发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砸在了第四师的阵地上。
紧接着,是一百门、两百门……日军第19师团为了拿下凤凰城,把压箱底的重炮全都拉上来了。大地在颤斗,仿佛发生了八级地震。
整个阵地瞬间被火海和浓烟吞没。泥土被炸得飞起几十迈克尔,弹片横飞,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收割着一切。
一团团长李卫国这会儿正缩在指挥所的防炮洞里。这洞是按德国顾问的标准挖的,顶上铺了三层原木,又盖了一米厚的土,可现在,那顶棚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团长!电话线断了!联系不上三营!”通信参谋捂着一只耳朵大喊,另一只耳朵已经被震流血了。
“用步话机!不行就派通信员!必须让三营给我顶住!”李卫国咬着牙,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告诉他们,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阵地就不能丢!”
炮击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的时候,阵地上的土都被翻了一遍,原本的战壕被炸平了,铁丝网被炸碎了。
“鬼子上来了!至少两个联队!”观察哨嘶哑的声音传来。
李卫国从防炮洞里钻出来,抖落身上的土,抓起一支冲锋枪就冲上了阵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漫山遍野全是屎黄色的日军,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涌上来。他们端着剌刀,猫着腰,嘴里不喊不叫,透着股子阴森的杀气。
“弟兄们!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幸存的战士们从土堆里、从弹坑里爬出来。有的满脸是血,有的骼膊断了,但只要还能动的,都抓起了枪。
“打!”
李卫国一声怒吼,手里的冲锋枪率先开火。
但这次日军学乖了,他们不再搞密集冲锋,而是分散得很开,利用弹坑和地形,一点点往上摸。而且他们的掷弹筒打得极准,专门敲掉东北军的机枪火力点。
“轰!”
一发掷弹筒榴弹在李卫国身边不远处爆炸,两个正在射击的战士被炸飞了。
“妈的!敢死队!跟我上!把那个缺口堵住!”
李卫国眼看左翼阵地被突破,几十个鬼子已经跳进了战壕,正在跟战士们拼剌刀。他二话不说,带着警卫排就冲了过去。
“杀!”
狭窄的战壕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枪托砸碎骨头的声音、剌刀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东北军战士们虽然拼刺技术不如鬼子,但胜在身体壮,而且有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劲。
“我操你祖宗!”
一个身负重伤的班长,眼看两个鬼子冲过来,猛地拉响了挂在胸口的集束手榴弹,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班长和那两个鬼子同归于尽,化作了一团血雾。
这一幕,深深刺激了周围的战士。
“跟他们拼了!”
“别让他白死!”
剩下的战士们红了眼,甚至扔掉枪,抱住鬼子就用牙咬,用手指头抠眼珠子。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把鬼子的这波攻势给顶了回去。
而在日军的指挥所里,第19师团长森连中将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得象锅底。
“八嘎!为什么支那军还能抵抗?我们的炮兵把山头都削平了!”森连愤怒地咆哮,“这根本不是以前的奉军!他们的火力,他们的意志,简直……简直象是一群疯子!”
“师团长阁下,前线报告,支那军的火力点配置非常巧妙,有很多是倒打火力,我们的士兵冲上去就被侧面扫射。”参谋长低声汇报,“而且他们的自动武器太多了,近战我们吃亏。”
“八嘎!”森连一拳砸在墙上,“命令炮兵,继续轰!把所有炮弹都打光!我就不信他们的骨头比钢铁还硬!”
战斗持续到了黄昏。
凤凰城的阵地前,尸体堆得象小山一样。有日军的,也有东北军的。鲜血把黑土地染成了紫红色。
夜幕降临,枪声渐渐稀疏。
李卫国靠在战壕壁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他的手在抖,身上好几处伤口在疼。他看了看身边,原本满员的一个连,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能喘气的。
“团长……咱们还能守住吗?”旁边一个小战士带着哭腔问。
李卫国摸了摸小战士的头,强挤出一丝笑容:“能!肯定能!少帅说了,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只要再坚持一天,胜利就是咱们的!”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心里默念:少帅,您可一定要快点啊!弟兄们快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