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八年,八月五日。
浑江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奉天,整个大帅府都洋溢着一股子喜气。但作战室里的气氛,却比外面还要凝重几分。
巨大的沙盘上,旅顺和大连那两个点,被红色的铅笔圈得死死的。
张汉卿背着手,站在沙盘前,一身戎装笔挺,脸上没有丝毫胜利后的轻松,反而透着股子更深的杀气。
他身后,站着一屋子的悍将。
参谋长臧式毅、刚从前线赶回来的黄显声、王雷,还有张廷枢、丁超、李杜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员。每个人都摒息凝神,等着少帅开口。
“诸位,”张汉卿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浑江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咱们东北军的威风!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拿起教鞭,重重地敲在旅顺的位置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小林联队那是送上门的肉,吃了也就吃了。可这旅顺口,才是真正卡在咱们嗓子眼里的硬骨头!这里是日寇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号称‘东方凡尔登’!工事坚固,火力凶猛,里面还缩着一万多号鬼子!”
“不拔掉这颗钉子,咱们东北的大门就永远关不上!不把这帮侵略者赶下海,咱们就对不起死去的父老乡亲!”
张汉卿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所以,我决定!集中全军主力,发起‘斩首’战役!就在这几天,光复旅大!”
“黄显声!”
“到!”黄显声一步跨出,身上还带着前线的硝烟味。
“你当东集团总指挥!带着你的第四师,再加之三个独立旅,给我配两个重炮营!你的任务最重,给我去啃旅顺北边那几个硬骨头——鸡冠山、二龙山!告诉弟兄们,别怕死人!要死也是鬼子先死!”
“是!啃不下来,我黄显声把牙崩了也给它磨平了!”
“王雷!”
“到!”
“你当西集团总指挥!带着警卫师主力,加之装甲团!你的任务是攻案子山、望台炮台!你的坦克别给我省着,那是用来冲锋的,不是用来当摆设的!给我把鬼子的乌龟壳撞烂!”
“是!装甲团保证完成任务!”
“张廷枢!”
“到!”
“你带南集团,负责大连方向!把旅大之间的联系给我切断了!别让大连的鬼子去救旅顺,也别让旅顺的鬼子跑回大连!”
“是!”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整个作战室里杀气腾腾。就在大家伙儿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机要参谋脸色煞白地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手都在抖。
“少帅!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张汉卿眉头一皱,喝道。
“是……是热河!”参谋结结巴巴地说道,“热河都统汤玉麟……通电全国,宣布‘热河自治’!他还……他还接受了南京方面的委任,当了什么‘热河省主席’!现在已经扣押了咱们派去的官员,封锁了交通要道!”
“嗡——”
作战室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汤二虎反了?!”
“这王八蛋!这是在咱们背后捅刀子啊!”
“少帅!让我带兵回去!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将领们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这节骨眼上出这种事,那简直是要命啊!主力都在南边准备打旅顺,后院要是起火,那还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汉卿。
张汉卿的脸沉了下来,沉得象水底的石头。他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让人心悸的寒光。
“汤阁臣……好啊,真是我的好叔叔。”张汉卿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人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我爹尸骨未寒,他就敢干出这种背主求荣、分裂国家的事!他以为我主力南下,他就安全了?他以为抱上了南京的大腿,我就不敢动他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墙角的阴影处招了招手。
“影卫。”
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象个普通副官一样站在那里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在。”
“你亲自去一趟热河。带上你的特别行动队。”张汉卿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要汤玉麟的人头。还要他那颗黑了的心。”
“做得干净点。在他宣布‘就职’的那天,把礼物送到他的办公桌上。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当汉奸、当叛徒,是个什么下场!”
“明白。”影卫微微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处理完这件事,张汉卿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而狂热。
“诸位!汤玉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咱们的目标不变!旅顺!大连!哪怕是天上下刀子,咱们也要把这块失地给收回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