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大帅府作战室。
屋里的地龙烧得滚烫，几个大号的紫铜炭火盆里，红通通的木炭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发出“噼啪”的脆响。但这屋里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反而象是在高压锅里闷了三天的红烧肉，黏稠、滚烫，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焦躁味。
张汉卿身上披着那件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呢子军大衣，敞着怀，手里夹着根快烧到手指头的烟。他站在沙盘前，眼神象鹰一样死死盯着那一块块代表苏军防线的红色局域。
他的手里，捏着刚从德国柏林通过加密频道发回来的绝密电报。电文不长，但内容却让人火大——那是苏方代表伊万诺夫在接到莫斯科最新指令后，扔出的所谓“无条件停火”方案。
“呵，无条件停火？原地驻扎？保持接触线现状？”
张汉卿看着电报上的字眼，突然嗤笑了一声。他随手柄烟蒂弹进几米开外的痰盂里，动作潇洒中带着一股子不屑的狠劲。
“斯大林这是把咱们当三岁小孩哄呢？还是觉得咱们东北军不识数？”张汉卿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里满是嘲讽，“脸都被扇肿了，牙都被打掉了，还搁这儿装大尾巴狼？想空手套白狼，用几句硬话就把咱们吓回去？他是觉得咱们东北军的炮弹是面团捏的，还是觉得咱们这几个月的血是白流的？”
站在旁边的张作相是个暴脾气，听完张汉卿念的电报内容，胡子都气歪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妈拉个巴子的！这老毛子也太不要脸了！”
老帅一巴掌狠狠拍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震得上面的小旗子倒了一片，茶杯盖都跳了起来，“咱们死了那么多弟兄，好不容易把他们打趴下，眼瞅着就要把他们赶出黑龙江了，他说停就停？凭啥？就凭他嗓门大？就凭他是列强？我呸！要我说，别跟他废话，直接打过贝加尔湖去！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相比于张作相的火爆，臧式毅这时候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刹车片”的角色。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头微皱，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少帅，辅帅，您二位先消消气。苏方态度这么强硬，确实有点反常。”臧式毅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分析道，“按理说他们前线败局已定，不该这么硬气。会不会他们真的有什么后手？比如从欧洲调来的援军已经到了？或者国际上有什么变故？咱们现在要是把门彻底关死，一点馀地不留，万一局势逆转，或者在国际舆论上陷入被动……是不是稍微留点口子，哪怕是口头上的，先稳住他们？”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不少参谋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毕竟，那是苏联，是庞然大物，谁心里都没底。
“臧省长，你是个管家的好手，算盘打得精。但跟流氓打交道，你还是太君子了，书生气太重。”
张汉卿转过身，目光如电，那种洞若观火的自信让所有人不由得心头一震。那一瞬间，那个平时温文尔雅、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少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看透世事的铁血统帅。
“对付北极熊这种东西，你给他留一分面子，他就敢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你退一步，他就敢进十步！”
张汉卿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根细长的指挥棒。那根棍子此刻在他手里，就象是一把权杖，指点着万里的江山。
“斯大林这就是在赌！他在赌咱们不敢把事情做绝，赌咱们怕日本人趁火打劫，赌咱们耗不起这漫长的冬天！他想干什么？他想拖时间！拖到天气暖和，拖到西伯利亚铁路修好，拖到他的坦克大炮运过来，然后再反咬一口，把咱们连皮带骨头吞下去！”
“既然他不服，既然他还心存幻想，那咱们就帮他清醒清醒！彻底打掉他的底裤，让他知道什么叫疼，什么叫绝望！”
张汉卿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在作战室里嗡嗡回响，每一个字都象是砸在铁板上，溅起火星子：
“传我命令！”
众人齐刷刷立正，皮靴跟磕碰的声音整齐划一。
“第一，给柏林的蔡运升发特急电报！告诉他，让他转告那个伊万诺夫：少跟老子玩文本游戏！中方的条件一个字都不能改！什么‘无条件停火’，去他妈的！要么接受《新伯力协定》，要么就在战场上见！想谈？拿出诚意来！没诚意，那就接着打！打到他有诚意为止！”
“第二，电令西路集群李振唐！”
指挥棒带着风声，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那个标着“赤塔”的位置，甚至把那个红点都戳了个坑。
“赤塔现在就是个孤岛，后勤断绝，里面的老毛子快冻成冰棍了。告诉李振唐，别再围着看了，给我总攻！把他压箱底的那几门新到的240毫米重型迫击炮都给我拉上去！那是攻坚的神器，一发炮弹能炸塌半条街！三天！我只给他三天时间！我要赤塔城头插上咱们的旗子！我要活捉科涅夫，给斯大林的脸上再来一巴掌，让他知道什么叫疼！”
“第三，电令东路万毅、空军高峰！”
指挥棒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东边的海参崴。
“海参崴港口里的那些破船，老毛子不是当宝贝吗？不是号称太平洋舰队吗？那就给我炸！把它炸烂！用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给我挂上500公斤的重磅航弹，把那些战列舰、巡洋舰统统送进海底！炸掉老毛子最后一点海军的念想！让他们变成一群旱鸭子！”
说到这里，张汉卿顿了顿。他的目光投向了房间角落里的一片阴影。那里看似空无一人，只有烛火在微微晃动。
但只有张汉卿知道，他的王牌就在那里。
“第四，”张汉卿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激活‘龙吟’计划最终阶段。影卫！”
“在。”
一个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紧接着，那团阴影扭曲了一下，显现出一个人形轮廓。
“你亲自带队。我要你象把手术刀一样，切进海参崴的港口。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水雷也好，炸药也罢，把那些被冻住的军舰的龙骨给我炸断！我要让斯大林知道，惹翻了咱们，他在澡盆里都别想安生！我要让这片大海，成为他们海军的坟场！”
角落里的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一阵风掠过，随后归于平静。没有废话，只有执行。
张汉卿扔下指挥棒，“啪嗒”一声落在沙盘边缘。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窗外奉天城的景色，眼神深邃得象是一口古井。
“诸位，这一仗，不是为了地盘，是为了尊严，是为了以后三十年的和平！”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热血沸腾的将领们：
“斯大林想要体面，咱们就用炮火给他送行！打得他心服口服，打得他跪在地上求饶，这才是咱们要的体面！只有把他们打痛了，这和平条约才签得下来！”
“是！谨遵少帅将令！”
屋子里的将领们齐刷刷地立正敬礼，吼声震天，连房顶上的积雪都被震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