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乐茵擦干眼泪,没有半分搪塞,直接认下了责任。
她心里清楚,公爹和丈夫联手围殴刘石夯,尤其是王宏远那一脚,分明是往要害踹的“断子绝孙脚”。
众目睽睽之下,就算闹到村老那里,也是自家理亏。
她瞥了眼赵家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提议:“刘叔,咱们先带石夯去孙大仙那儿看看吧,他能看外伤,也能处理些急症。”
孙大仙是村里的土医,平时除了看病,还会跳大神治些虚病,是村里人看病的首选。
刘老四急着给儿子治伤,点头同意,随即转头冲赵家院子大喊:“赵老三!你给我出来!我儿子是为你出头才受的伤,你现在躲在里面屁都不放一个?”
赵铮打开院门,神色平静地摊手解释:“石夯站出来为我说话,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但我从没让他上前动手,他一上来就骂人,这也是我没料到的。”
他顿了顿,提出解决方案,“我跟你们一起去孙大仙那边。虽不是我打的人,但你要是想找村老评理,或者去告官,我可以当证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刘老四虽对赵铮的态度不满,但更担心刘石夯的伤情,也顾不上再多说,背起哭嚎不止的刘石夯就往孙大仙家赶。
赵铮叮嘱杨召弟和张晓蝶留在家里,不用跟着,自己则跟了上去。
一行人匆匆赶到孙大仙家,孙大仙仔细检查了刘石夯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摇了摇头,沉重地说:“这孩子碎了一个!以后就是‘孤单(蛋)战士’了。
“什么?!”刘老四如遭雷击,天塌地陷般抓住孙大仙的手追问,“孙老奶,你说清楚!我家石夯以后还能生出孩子吗?他可是我们刘家的根啊!”
“有一个还能生娃,就是风险大些。”孙大仙叹了口气,“但受伤的这个必须尽快处理,我这里条件有限,弄不好会感染丢了性命,你们得赶紧带他去乡里找正经郎中!”
赵铮站在一旁,暗自冷笑。他没料到王宏远下手这么狠,却意外解决了大麻烦——刘石夯惦记杨召弟的心思,经此一事,怕是再也没心思了。
而且以这年代的医疗水平,刘石夯能不能保住剩下的那个都不好说,以后刘家怕是再也没精力盯着赵家了。
吴乐茵彻底慌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倒。
她知道,若刘石夯真的废了,刘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必与王家结下死仇。
可家里一贫如洗,根本拿不出钱赔偿,这天,仿佛真的要塌下来了。
没过多久,刘家婆娘闻讯赶来,一听说儿子的伤情,当即就红了眼,扑上来对着吴乐茵又抓又打,嘴里还哭喊着:“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我要打死你,为我儿子报仇!”
吴乐茵自知理亏,蜷缩在地上,任由她殴打,不敢有半点还手。
周围的人看着不忍,却没人敢上前拉架——谁都知道,刘家大儿子早年战死,家里就剩刘石夯和一个七岁的体弱小儿子。
这年头孩童夭折率高,刘石夯几乎是刘家的全部希望,如今出了这种事,刘家的悲愤可想而知。
赵铮看不下去,叹了口气上前劝阻:“刘家嫂子,你先停手!你把她打死了,石夯的伤就能好了?王家人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打死她,他们不仅不会负责石夯的医药费,反倒会反咬你一口,说你故意杀人,到时候你得不偿失。”
刘家婆娘的怒火瞬间转向赵铮,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家的破事,我家石夯能变成这样吗?你才是罪魁祸首!”
赵铮脸色一寒,语气强硬地回应:“我可没求着石夯帮我。是他自己主动凑上来的,本来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他一掺和,反倒把事情闹得更复杂了,对我来说,这也是天降的麻烦。”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两家的关系,“本来咱们两家关系就不怎么样,你们两口子天天在背后说我闲话,我都知道。”
赵铮进一步表态:“原本看在石夯是见义勇为的份上,我打算凑点钱,送他去乡里看郎中。但你现在这态度,想都别想!”
他转头看向刘石夯,语气放缓了些,“石夯,不是赵叔不帮你,是你娘说话太过分了。我要是出钱,反倒成了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你要怨就怨你娘,要是她能摆正态度,把事情说清楚,我仍愿意凑钱帮你。”
说完,转身就走。
刘家婆娘在背后咒骂赵铮“天杀的”、“黑心肝”,赵铮却毫不在意。
在这小山村生存,就得脸厚心黑,太软了只会被人拿捏。
刘石夯疼得面目扭曲,听到赵铮的话,哭着对母亲喊:“娘啊!你到底想我活还是想我死?再不送我去乡里看郎中,我就要疼死了!我要是死了,以后谁给你养老送终?”
刘老四见状,气得一脚踹在妻子身上,怒斥:“别嚎了!赶紧去追赵老三,跟他说清楚,这事跟他没关系,求他出点钱!”
刘家婆娘虽满心不甘,却也知道儿子的伤势耽误不得,只得气呼呼地追向赵铮。
刘老四又转向吴乐茵,咬牙切齿地说:“还有你,王家的婆娘!抓紧回你家要钱去,跟我一起送石夯去乡里。要是敢跑,我就拿刀去你家拼命!”
吴乐茵深知躲不掉,失魂落魄地往家走去。
王家和刘家的闹剧,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纷纷议论,大多是笑话刘石夯多管闲事,自食恶果。
刘家婆娘追上赵铮后,态度软了下来,主动撇清责任:“赵叔,刚才是我不对,不该怪你。这事儿确实跟你没关系,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家石夯吧。”
赵铮见她服软,这才“肉疼”地从怀里掏出十五文钱,递了过去,苦着脸说:“刘家嫂子,这是我全家最后的家当了,拢共就十五文,你可别嫌少。”
刘家婆娘接过铜钱,脸色铁青——这十五文钱,在如今的行情里,连一斤米都买不到,更别说去乡里看郎中的费用了。
但她也知道赵铮“之前钱被兄弟骗走,家里一贫如洗”的过往,只能黑着脸收下,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
另一边,吴乐茵回到王家,好说歹说,也只从家里筹到了十文钱,比赵铮出的还少。
王家老太不仅不肯多拿,还趁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吴乐茵身上,甚至扬言说,要是凑不够钱,就把花花、小草两个女儿卖掉换钱。
刘老四看到王家只拿出十文钱,显然是敷衍了事,气得提着柴刀就往王家赶,扬言要拆了王家的房子。
村老徐得福担心闹出人命,硬着头皮出面调解。
在三位村老的见证下,王家被迫拿出了家里仅有的一百文钱,才算平息了刘老四的怒火。
拿到钱后,刘老四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刘石夯赶往乡里就医。
据说,王家老太因为丢了这一百文钱,在地上打滚嚎哭了整整一下午,哭声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赵铮得知消息后,心里痛快不已。
这十五文钱对如今的他来说,微不足道,连一顿饭钱都不够,却解决了刘石夯惦记儿媳、刘家追责的两个大麻烦。
若不是碍于村里的情面,他连这十五文都不愿出。
杨召弟心疼地说:“公爹,十五文钱呢,能买两个鸡蛋了,就这么给他们了?”
张晓蝶也担忧道:“乐茵嫂子回去后,怕是又要被王家人打死了”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赵铮淡淡回应,“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之前借粮给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从竹篓里拿出一斤五花肉,笑着提议,“闹腾了一整天,我肚子都饿了。今晚咱们不省了,就吃炖肉,好好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