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抵达赵家老宅，侄子赵大宝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上前问道：“三叔，吃过了吗？”
赵铮神色冷淡，没应声。
他心里门儿清，这小子以往见了自己，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冷嘲热讽，今日这般殷勤，必没安好心。
“来就来，喊什么？”屋内传来赵威不耐烦的声音，“老三，进来。”
赵铮迈过门槛，一眼就看见赵威斜躺在摇椅上，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正端着一碗米糊糊，一勺一勺地喂他吃。
这女人，赵铮认得——是前身委托赵威找的带女寡妇，说白了，就是用前身两个养子的抚恤银买来的。
女人见到赵铮，立刻放下碗，笑眯眯地招呼：“三叔来了？快坐，老太太还没起呢！”
赵铮瞧不上这趋炎附势的女人，却牢牢记着这笔账。
他没打算跟对方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有什么事直说，我还急着回去挖地窖。”
说着，他自顾自拉过一把椅子，大摇大摆地坐下，眼神里满是不屑——对这个爱摆派头、一肚子坏水的大哥，他半分好感都没有。
赵威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追问：“挖什么地窖？哦，我听说了，你最近在毛荒岭发现了些柿子，去大集换了不少好东西，是得挖个地窖藏起来，免得被人惦记。
“说不说？”赵铮不耐烦地催促，“不说我现在就走。”
赵威这才坐直身体，装出一副无奈又委屈的模样，翻起了旧账：“老三，你还在怨我？前几天大哥打你，也是因为你太过分了。这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女人，是你的嫂子，你怎么能对她不敬？”
“明媒正娶？”赵铮嗤笑一声，丝毫不惯着他，直接戳破真相，“她是用我儿战死的抚恤银买来的，简而言之，她算是我花钱买的。当然，你要是把我儿子那十两抚恤银还给我，那她就是你的娘们。要不然，你就是抢兄弟的女人，就是不要脸！”
他往前探了探身，眼神凌厉：“你要是不还钱，以后我就去村里、去乡里满世界宣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赵威是个什么货色，看别人怎么戳你的脊梁骨！”
赵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抚恤银是我拿的，不错。可那是用来供养老娘的！你那两个短命的养子，在我们赵家吃了这么多年饭，用了这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孝敬老人就走了，我收这十两银子怎么了？那是他们该孝敬的！就算你闹到村老那里，闹到衙门里，也是我这边有理！”
他笃定赵铮不敢跟他闹——大乾朝以孝为先，“孝”字能压死不少人，弃养老人更是天理不容，他就是想用“孝”字拿捏赵铮。
见赵铮脸色难看，赵威心里愈发不屑——在他眼里，赵铮从小就好拿捏，根本不敢跟自己抗衡。
他站起身，嗓门陡然放大，瞪着赵铮威胁：“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出去乱说！要不然，我还揍你！大哥教训弟弟，天经地义，谁来了都没用！我今天把你叫过来，是给你台阶下，你别不识好歹！”
说着，他就四处搜寻，想找根棍子动手。
赵威的娇妻见状，急忙上前拉住他，劝道：“当家的，消消气，别动粗啊！传出去，让别人看咱们赵家的笑话。”
“他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打一顿，还以为我这个大哥是白叫的！”赵威仍气呼呼的，挣扎着要动手。
赵大宝也凑过来，假惺惺地劝：“三叔，你就跟我爹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认个屁！”赵铮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斧子，“砰”的一声重重钉在地上。
他眼神冰冷，强硬放话：“今天谁敢动我一下，我就劈死谁！”
赵大宝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往后退了几步，惊声追问：“三叔，你哪来的斧子？”
赵威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赵铮：“赵老三，你敢跟我动手？”
那女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劝和：“三叔，都是亲兄弟，有话好好说，干嘛动斧子呀？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赵家兄弟不团结呢！”
赵铮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态度坚决：“废话就别说了。把老娘，还有老四一家子都叫过来，今天不把这件事说清楚，我逮住谁就劈谁！”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德性了，欺软怕硬，不拿出点狠劲，他们就把自己当成病猫拿捏。
“老三，你想死是吗？”赵威又惊又怒，指着赵铮的鼻子骂。
赵铮猛地抓起斧子，红着眼睛站起身：“我儿子没了，抚恤银也被你吞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今天我来这里就一件事，要钱！要么把十两银子给我，要么，我就劈死你，咱们同归于尽！”
赵威看着赵铮通红的眼睛，那眼神里的决绝，让他心里暗暗打鼓——他没想到，一向懦弱的赵铮，居然真的敢拼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就不能让人安生点？”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老太太穿着一件蓝色褂子，满头银发，精神头却十足，只是蜡黄的脸色暴露了她并不太好的身体状况。
她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是赵铮外嫁二姐的儿子——因为二姐婆家困难，这孩子从小就被留在赵家寄养，这么多年，二姐也从未提过赡养老人的事。
赵威见状，立刻收敛了怒气，快步上前搀扶老太太，委屈地告状：“娘，您快管管老三！他反了天了，居然对我动斧子，说要劈死我！”
老太太在堂屋的主位坐下，眼神威严地扫过众人，强势表态：“我就在这里，看他敢动你一下试试！”
在赵家，老太太拥有绝对的权威，她说一不二。
赵铮心里快速思索着破局之法——既要要回抚恤银，又要收拾赵威，还不能落下“不孝”的名头。
要是被扣上不孝的帽子，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还会被千夫所指。
很快，他就想到了对策。
赵铮收起戾气，红着眼睛看向老太太，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娘，不是我要闹事，是大哥欺人太甚，我只不过是想要个说法。大哥是你生的，我也是你生的，都是你的亲儿子，何故不能一碗水端平？”
“我是长子，是要光耀门楣的，娘对我好，是应该的！”赵威冷声反驳，“再说了，娘一直都很公平，是你自己不懂事，总惹娘生气。”
老太太点了点头，显然认同大儿子的话。
但她也不愿偏心太明显，免得落人口实，对着赵铮劝道：“老三呐，你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还不快把斧子收起来，你想气死我吗？”
“收斧子可以。”赵铮寸步不让，目光落在赵威身上，“让他把我儿子的十两抚恤银还给我。”
“我都说了，那银子是供养老娘的！是老娘以后的养老钱！”赵威急忙重申，生怕老太太动摇。
赵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诚恳地向老太太提议：“娘，既然大哥说那银子是给您养老的，那我也可以养老娘。您跟我走，我保证把您养得白白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