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祖师的一句话。
让孙悟空那颗有些迷醉，有些沉沦的心，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是谁？
俺是……
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个念头，象是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那股几乎将他淹没的温柔与安宁，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光影构成的原初魔神，似乎也察觉到了孙悟空的动摇。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带着一丝幽怨，一丝无奈。
她的目光，越过孙悟空，望向了站在花园之外的菩提。
“虚无。”
“你总是这样，喜欢打破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她的声音，不再是纯粹的慈爱，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菩提祖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原初魔神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她似乎知道，寻常的手段，已经无法再动摇这只猴子的心。
她不再兜圈子了。
“孩子，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份郑重。
“最后一块混沌内核碎片，就在我这里。”
话音落下。
她伸出那只由光影构成的手，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在那里。
光芒散去，露出了内部的景象。
一颗璀灿到极致，仿佛由亿万星河凝聚而成的晶体，正在缓缓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创造之力，
让整个原初花园的生机，都变得更加浓郁一分！
那正是最后一块混沌内核碎片！
也是她的……
“心脏”。
孙悟空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能感觉到，那颗晶体中蕴含的力量，
比他得到的那两块加起来，还要庞大，还要精纯！
“我可以把它给你。”
原初魔神看着孙悟空，眼神中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与浓浓的不舍。
那神情，象是在做一个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我甚至可以，把这整个原初花园，都送给你。”
“我只有一个条件。”
孙悟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
“什么条件？”
原初魔神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无尽的，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留下来。”
“永远地，陪着我。”
“不要再去争斗了，不要再去杀伐了。外面的世界，
充满了背叛与痛苦，只有这里，才是你永恒的港湾。”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孙悟空的道心之上。
“在这里，你就是唯一的王。”
“你将得到，永恒的安宁与快乐。”
安宁！
快乐！
这两个词，狠狠地刺中了孙悟空内心最深处，那个他自己都很少触碰的角落。
他的一生，何曾有过真正的安宁？
从诞生之初，就在为生存而战。
到后来，为自由而战，为尊严而战，为师父而战！
他的双手，沾满了神佛妖魔的血。
他的心，早已在无尽的战斗中，变得坚硬如铁。
可谁又知道。
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也会感到疲惫，感到厌倦。
他也会渴望，能有一个地方，让他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而现在。
这个地方，就在眼前。
唾手可得。
他看着眼前这位目光慈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母亲”。
又转过头，看了看远处那个神情淡漠，始终沉默不语的师父。
一边，是为他量身打造，永恒不灭的天堂。
一边，是前路未知，依旧充满了血雨腥风的征途。
他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艰难的两难决择。
去他娘的战斗！
去他娘的混沌！
留下来！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疯狂地呐喊！
另一个声音，却在冷静地提醒他。
孙悟空，你忘了五行山下的五百年了吗？
你忘了西行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了吗？
你忘了师父为你踏碎凌霄，为你血战三界了吗？
这两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撕扯，拉锯！
让他头痛欲裂！
“我……”
孙悟空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手中的金箍棒，被他握得咯吱作响。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苍白。
最终。
他还是缓缓地，转过了头。
用一种近乎求助的，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神，
望向了那个给了他本事，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身影。
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声音沙哑，充满了挣扎。
“师父……”
“俺……”
“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孙悟空问得无比艰难。
他将自己心中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那个白发身影之上。
他渴望师父能给他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不再迷茫，不再痛苦的答案。
无论是让他留下，还是让他战斗，只要是师父说的，他都认！
整个原初花园，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原初魔神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依旧是那化不开的慈爱与期待。
瑶跪在远处，满脸担忧地望着孙悟空，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菩提祖师的身上。
菩提祖师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看着自己的徒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直接回答孙悟空的问题。
而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
曾执掌过教化，也曾挥出过毁天灭地的神通。
但此刻，他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握拳。
然后，对着孙悟空的方向，遥遥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法则波动。
没有任何神通显化。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混沌气流。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一拳。
然而。
在这一拳挥出的瞬间，原初魔神那张由光影构成的脸上，血色尽褪！
那慈爱的表情，瞬间被无尽的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不！”
“虚无！你敢！”
她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她想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连同整个原初花园，
都被一股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力”，给死死地禁锢住了！
她引以为傲的，足以媲美圣人王的本源之力，在这股“力”的面前，脆弱得就象一张薄纸！
孙悟空也愣住了。
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突然出手。
更不明白，这一拳的目标，到底是谁？
下一秒。
他知道了答案。
那股无形的“力”，并没有作用在他的身上。
而是作用在了……他眼前的整个世界！
“咔嚓……”
一声轻微的，象是琉璃碎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看到。
眼前那片美到不真实的花园，那青翠欲滴的仙草，
那叮咚作响的神泉，那通天彻地的生命之树……
所有的一切，都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的镜子。
从中心开始，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一般，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向着整个世界的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完美的天堂。
碎了！
随着空间的破碎，那股将他包裹，让他沉醉的温暖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腐朽，充满了欺骗与虚假的味道！
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剥离！
仙葩化为了枯骨。
神泉变成了脓血。
温顺的生灵，露出了一张张狰狞而痛苦的脸。
那棵通天彻地的生命之树，更是轰然倒塌，
化作了一具庞大到无法形容，却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古老魔神尸骸！
所谓的原初花园。
所谓的永恒乐土。
根本就是一个创建在魔神尸骸之上的，巨大而逼真的幻境！
一个用最完美的梦境，编织出的，最温柔的囚笼！
“噗——”
随着幻境的彻底破碎。
那个光影构成的原初魔神，发出一声惨叫，光芒急剧暗淡，几乎要溃散开来。
她的气息，也从之前的深不可测，瞬间跌落到了一个孙悟空无比熟悉的层次。
圣人王！
而且，还是一个受了重伤，本源亏损的圣人王！
她哪是什么创世神！
分明就是一个精通幻术的骗子！
孙悟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破败，荒芜，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真实景象。
脑子，再次宕机了。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悟空。”
菩提祖师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根本不是他打出来的一样。
“为师现在，给你答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传遍了这片破碎的空间。
“当你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的时候。”
“那就把两个选项，都砸个稀巴烂。”
“然后，走你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