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挠着上帝的心尖。他躺在床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油灯的火苗已经快要熄灭了,豆大的光,在昏暗中摇曳,将木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成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穷人夫妻俩似乎睡得很沉,没有听到这诡异的声响。他们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和门外的刮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
上帝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不是风吹过门缝的声音,也不是老鼠啃咬木头的声音。那是一种很有规律的刮擦,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执着,像是有人在试探着什么。
他缓缓地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薄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他瘦骨嶙峋的手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木门,心脏“怦怦”地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膛。
“沙沙……”
声音还在继续,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了。
上帝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是狼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想起财主说过的话,荒野里有狼。但狼不会用指甲刮门,狼只会用爪子拍门,或者用牙齿啃咬。
那会是什么?
上帝悄悄地挪到床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脚碰到了一根稻草,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看向地上的穷人夫妻俩。
他们没有醒,依旧睡得很沉。
上帝松了口气,又缓缓地朝着木门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
门外的刮擦声,更清晰了。
而且,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阴冷而怨毒,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上帝的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长凳,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谁?”
穷人猛地坐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他的妻子也被惊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当家的,怎么了?”
上帝指着木门,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颤:“门……门外有声音。”
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客人,你是不是听错了?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声音?许是风吹过门缝吧。”
“不是,”上帝摇着头,声音急促,“是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还有……还有叹息声。”
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妻子也清醒了过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当家的,不会是……不会是老王吧?”穷人的妻子颤抖着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胡说!”穷人低声喝道,但他的声音也在发颤,“老王他……他已经断了腿,怎么会来这里?”
“可是……可是前几天,我听说他……他不行了……”穷人的妻子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上帝的心,沉了下去。老王,就是那个被财主打断腿的佃户。难道说,他已经死了,变成了怨鬼,来找财主报仇?可为什么,会来这穷人家的门口?
“沙沙……沙沙……”
门外的刮擦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响了。而且,这一次,伴随着刮擦声的,还有一个阴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还我……还我腿……”
声音嘶哑而怨毒,像是破锣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穷人夫妻俩吓得浑身发抖,抱在一起,缩在稻草堆上,脸色惨白如纸。
上帝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鬼魂。这是一个充满怨气的亡魂,被仇恨所驱使,迷失了方向。
他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门外的朋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门外的刮擦声,骤然停了下来。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又弱了下去。屋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了。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我……我要找赵老三……他打断了我的腿……我要他偿命……”
赵老三,就是那个财主。
上帝松了口气,原来是找财主的。他对着门外说:“赵老三在隔壁,你找错地方了。”
“找错地方了?”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随即又变得怨毒起来,“不……不会错的……我闻到了……闻到了富人的味道……”
上帝皱起眉头。富人的味道?这穷人家,哪里来的富人的味道?
就在这时,穷人忽然尖叫起来:“是……是我!我今天去财主家,帮他搬了一袋粮食,沾了他身上的味道!”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疯狂的抓挠声,比刚才更猛烈,更急促。“砰!砰!砰!”木门被撞得摇晃起来,像是随时都会被撞破。
“开门!开门!我要杀了他!我要报仇!”怨鬼的嘶吼声,凄厉而恐怖,听得人毛骨悚然。
穷人夫妻俩吓得魂飞魄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客人……客人救我们……救救我们……”
上帝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眼神变得冰冷。他走到门边,伸出手,按在木门上。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手掌心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扇门。
门外的抓挠声和嘶吼声,戛然而止。
又是一阵死寂。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那个怨鬼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和疑惑:“你……你是谁?”
上帝淡淡地说:“一个过路人。”
“你身上……有很强大的力量……”怨鬼的声音,变得怯懦起来,“你……你是神仙吗?”
“算不上。”上帝说,“我只是一个旅人。”
“求你……求你帮我报仇……”怨鬼的声音,带着哭腔,“赵老三他太坏了!他打断了我的腿,还抢走了我家的粮食,我的老婆孩子,都饿死了……我好恨啊……”
上帝沉默了。他能感受到,这怨鬼身上的怨气,有多深重。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恨得蚀骨,恨得焚心。
“善恶终有报。”上帝缓缓地说,“他欠你的,迟早会还。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那我该怎么办?”怨鬼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去投胎吧。”上帝说,“忘记仇恨,重新开始。”
“投胎?”怨鬼冷笑一声,“我一身怨气,怎么投胎?我只会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上帝叹了口气,说:“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化解你的怨气,让你安心投胎。”
门外沉默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怨鬼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你……你真的能帮我?”
“我能。”上帝说。
“好……”怨鬼的声音,变得虚弱起来,“我信你……”
话音刚落,上帝就感觉到,门外的怨气,正在一点点消散。他撤去了手掌上的力量,对着门外说:“去吧,安心地去吧。”
门外,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油灯的火苗,终于熄灭了。屋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穷人夫妻俩,还在瑟瑟发抖。
上帝走到他们身边,轻声说:“没事了,他走了。”
穷人夫妻俩这才松了口气,瘫在稻草堆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客人……你……你到底是谁?”穷人颤抖着问,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上帝笑了笑,没有回答。
夜色,依旧深沉。寒风,依旧呼啸。但那扇木门,却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
只是,上帝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那个怨鬼的怨气,真的消散了吗?还是……藏在了某个地方,等待着下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