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深秋。苏娇娇的孕肚高高隆起,像揣着一个圆润的宝贝。预产期就在这几天,顾衡请了陪产假,全天候守在她身边。
越是临近生产,这位素来沉稳冷静的顾医生,越是显露出罕见的焦虑。
“娇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宫缩?腰酸不酸?腿肿不肿?”这几乎是顾衡每天重复无数遍的问话。
苏娇娇正靠在沙发上,借着午后的阳光织一件小小的婴儿毛衣,闻言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在客厅里踱步的丈夫:“衡哥哥,你坐下休息会儿吧。从早上到现在,你走了快有一万步了。”
顾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在苏娇娇身边坐下,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肚子:“我只是……有点担心。”
“你可是脑外科专家,处理过多少危急情况。”苏娇娇放下毛线,握住他的手,“怎么轮到自己的妻子生孩子,反而这么紧张?”
“那不一样。”顾衡认真地说,“手术台上的病人,我可以保持绝对的理性和专注。但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人,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害怕你疼,害怕有任何意外。”
苏娇娇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拉过顾衡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皮上。恰好这时,宝宝在里面踢了一下,有力的动作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到顾衡掌心。
顾衡凝视着妻子平静而坚定的脸庞,几个月孕期让她更添了几分温润的光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摔倒了也不哭,自己拍拍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他的娇娇,从来都比看上去更坚强。
“你说得对。”他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对不起,让你反过来安慰我。”
“夫妻之间,本来就是要互相支撑的。”苏娇娇靠进他怀里,“就像你在我孕吐最厉害的时候,整夜不睡陪着我一样。”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腹中小生命的律动。
预产期当天凌晨,苏娇娇在睡梦中被一阵规律的疼痛唤醒。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顾衡:“衡哥哥,我好像……开始宫缩了。”
顾衡瞬间清醒,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弹坐起来,但开灯时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他看了眼手表,开始记录宫缩间隔:“多久痛一次?持续多长时间?”
“大概……十分钟一次,每次三十秒左右。”苏娇娇的声音还算平静。
按照产前课程所学,初产妇这个阶段离生产还有一段时间。顾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预先演练过无数遍的流程:先帮苏娇娇换上舒适的衣服,检查待产包,然后给医院打电话,最后才通知双方父母。
去医院的路上,宫缩逐渐变得频繁强烈。苏娇娇紧紧抓着顾衡的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始终咬着唇没有喊痛。顾衡一边开车,一边不停用余光看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到了医院,产科团队已经做好准备。李主任亲自检查后,对顾衡说:“宫口开三指了,进展很好。娇娇身体素质不错,应该会比较顺利。”
苏娇娇被推进待产室,顾衡按照事先申请,换上了无菌服陪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两人都是煎熬。宫缩一阵比一阵强烈,苏娇娇的脸逐渐苍白,手指紧紧抓着床栏,骨节泛白。
“疼的话就叫出来,娇娇,别忍着。”顾衡半跪在床边,不停地用湿毛巾为她擦汗,声音嘶哑。
苏娇娇摇头,在疼痛间隙勉强挤出微笑:“还能……忍受。省点力气……后面用。”
顾衡的眼睛红了。他见过太多病痛,但没有任何一种像此刻这样让他感到无力。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我在这里,娇娇,我在这里。呼吸,跟着我呼吸——”
他的专业素养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引导她用拉玛泽呼吸法缓解疼痛。但当宫缩来临时,看着她痛苦的表情,顾衡还是感到心如刀割。
“如果……如果能替你疼就好了。”他喃喃道。
苏娇娇在又一次宫缩过后,虚弱地抬手抚摸他的脸:“傻瓜……这是我们……一起要经历的。”
时间在疼痛中缓慢流淌。终于,在凌晨五点时,宫口开全,苏娇娇被推进产房。
生产的过程艰难而漫长。苏娇娇已经精疲力竭,但在医生的指导和顾衡的鼓励下,她拼尽最后的力量。
“看到头了!娇娇,再用力一次!”李主任鼓励道。
顾衡站在产床头侧,一手让苏娇娇紧紧抓着,另一手扶着她的肩,声音已经哽咽:“娇娇,加油,我们的宝宝就要来了……你是最勇敢的妈妈……”
苏娇娇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哇——!”
清脆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产房的紧张空气。
“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将一个小小的、红扑扑的婴儿抱到他们面前。
苏娇娇虚脱地倒在产床上,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顾衡却怔怔地看着那个正在啼哭的小生命,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护士简单清理后,将宝宝轻轻放在苏娇娇胸前。感受到母亲的体温和心跳,小家伙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小嘴一噘一噘的。
苏娇娇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泪水无声滑落。她轻轻触碰他柔软的脸颊,他竟伸出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这一刻,所有的痛苦都值得了。
顾衡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俯身,先是亲吻了苏娇娇汗湿的额头,然后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儿子的小手。
小家伙的手立刻张开,握住了父亲的一根手指。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顾衡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这个在手术台上面对最复杂情况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他弯腰紧紧抱住苏娇娇,脸埋在她颈窝,肩膀剧烈颤抖。
“娇娇……谢谢你……谢谢你……”他的声音破碎不成句,“你辛苦了……我爱你……我好爱你们……”
苏娇娇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轻拍他的背,声音虚弱但充满幸福:“我也爱你……看看我们的儿子……他多像你……”
顾衡这才抬起头,仔细端详儿子的脸。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嘴角,紧闭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确实有他的影子,但眉宇间又有苏娇娇的柔和。
“他集合了我们最好的部分。”顾衡喃喃道,眼泪又涌了出来。
李主任和护士们体贴地退出,给这个小家庭留出独处的时间。晨光透过产房的窗户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一家三口。
许久,顾衡才稍稍平复情绪。他仍握着苏娇娇的手,目光在妻子和儿子之间来回移动,怎么也看不够。
“娇娇,”他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你还记得婚礼那天,我说你是我的奇迹吗?”
苏娇娇虚弱地点头。
“现在,我又多了一个奇迹。”顾衡凝视着儿子熟睡的小脸,“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是我们共同的礼物。”苏娇娇纠正道,眼中闪烁着泪光,“衡哥哥,给他起个名字吧。”
顾衡沉思片刻,轻声道:“叫他‘顾念安’好不好?念,是思念,也是纪念,纪念我们从小到大的缘分;安,是平安,也是安心,希望他一生平安,也希望他能让我们牵挂的心安定。”
“念安……”苏娇娇轻声重复,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就叫念安。小念安,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小家伙仿佛听到了父母的呼唤,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
这时,护士轻轻敲门进来:“顾医生,苏女士,外面四位父母都等着呢,可以让他们进来了吗?”
顾衡和苏娇娇相视一笑:“请他们进来吧。”
门开了,四位父母几乎是冲了进来。看到产床上相拥的三人,四位长辈都愣住了,随即眼眶齐齐红了。
苏母第一个上前,颤抖着手摸了摸外孙的小脸,又心疼地梳理女儿汗湿的头发:“娇娇,受苦了……”
“妈,我很好。”苏娇娇微笑,“看看您的外孙,念安。”
“念安……好名字。”顾母抹着眼泪,想抱孙子又不敢伸手,“长得真好,像阿衡小时候,但眼睛像娇娇……”
顾父和苏父站在稍远处,两个大男人也都眼含热泪。顾父拍拍苏父的肩膀:“亲家,咱们当爷爷了。”
“是啊,当爷爷了。”苏父声音哽咽,“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娇娇还是个小姑娘,今天就当妈妈了。”
小小的产房里,挤满了三代人,充满了泪水、欢笑和浓浓的爱。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朝霞染红了天际,预示着一个崭新的开始。
顾衡环顾四周——怀中的妻子,身边的儿子,还有眼中含泪却笑容满面的父母们。他的心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那是一种扎根于土壤深处的踏实,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归属。
他低头在苏娇娇耳边轻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娇娇,从今往后,我们不仅是夫妻,还是爸爸妈妈了。我会用我的一生,守护我们这个家,守护你和念安。”
苏娇娇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儿子的温度和丈夫的心跳,轻声回应:
“嗯,我们一起。”
晨光越来越亮,新生儿的第一天正式开始了。而属于顾衡和苏娇娇的新篇章,也在这一刻,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和家人的欢笑,温柔地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