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抱着苏娇娇,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一路径直回到衡芜院内室。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只余下室内暖融的烛光,和两人尚未平复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与心跳。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边坐好,自己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火跳跃,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经历了战场杀伐与长途奔袭后,沉淀着比往日更加浓重的、令人心悸的暗色,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了一路、此刻终于得以释放的、滚烫的渴念。
苏娇娇被他看得心尖发颤,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想起他方才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的拥抱和亲吻,又想起自己方才赤足飞奔的失态,羞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让她有些无措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
顾衡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仍有些潮湿的眼睫,拭去那一点未干的泪痕,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更有一种别样的磁性:“一身尘土,我先去沐浴。”
说着,他欲转身走向屏风后的净房。
然而,他的袖摆却被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拽住了。
顾衡脚步一顿,回眸。
苏娇娇仰着脸,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泛着盈盈水光。她脸上红晕未退,眼神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羞怯,却又有着某种清晰的、不容他离开的依恋。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望着他,手指轻轻拽着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顾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看着她这副欲语还休、依赖又带着点小任性的模样,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火焰,如同被浇上了热油,骤然蹿升。他喉结滚动,眸色转深,俯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一丝戏谑,又充满了危险的诱惑,低声问:
“怎么?夫人这是……舍不得为夫离开片刻?”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灼人的热度,“还是说……夫人想和为夫……一起?”
“一起”两个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拖长了尾音,如同羽毛般搔刮过苏娇娇的耳膜,瞬间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直窜心底。
苏娇娇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松开拽着他袖子的手,羞得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她、她只是不想他刚回来就离开她的视线,哪怕只是去沐浴……哪里想到他会这样……这样直白地调戏她!
“谁、谁要和你一起!”她羞恼地瞪他一眼,眼波流转,毫无威慑力,反倒更添娇媚,“你……你快去洗你的!脏死了!”她别开脸,小声嘟囔,却不知自己这副羞窘的模样,落在男人眼中,是何等致命的诱惑。
顾衡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震动,愉悦非常。他不再逗她,却也没有依言独自去沐浴。而是忽然弯下腰,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娇娇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你干嘛?”
“不是嫌为夫脏么?”顾衡抱着她,大步走向屏风后热气氤氲的净房,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那便请夫人……亲自监督为夫洗干净,如何?”
“我、我才不要监督!”苏娇娇在他怀里挣扎,心跳如擂鼓,净房内蒸腾的水汽和暖香已经扑面而来,让她浑身都开始发软。
“由不得夫人不要。”顾衡已抱着她踏入净房,反脚轻轻带上了门。
净房内比外间更加温暖湿润,墙角处一只硕大的黄铜浴桶正冒着袅袅热气,水面漂浮着几片安神的香草和花瓣,清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角落里点着几支蜡烛,光线昏黄朦胧,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暧昧模糊的光晕里。
顾衡将苏娇娇放在浴桶边铺着软垫的矮凳上,却没有立刻放开她,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双臂撑在她身侧的桶沿上,将她圈在自己和浴桶之间。两人距离极近,他身上的尘土气息、汗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男性气息,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将她密密包围。
“娇娇,”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可闻,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我回来了。”
这一次,不是陈述,而是一种宣告,一种确认,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的悸动。
苏娇娇所有羞恼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烛光和她小小的影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思念、疲惫,以及对她全然的渴望。她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击中,瞬间化为一池春水。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沾染了尘土的脸颊,指尖细细描摹过他略显消瘦的下颌线条,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嗯,回来了。”她轻声应道,声音柔得像水,“辛苦了,夫君。”
这一声“夫君”,这一句“辛苦了”,如同最有效的安抚剂,瞬间抚平了顾衡一路疾驰、绷紧到极致的心弦。他闭上眼,在她掌心依赖地蹭了蹭,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
他不再犹豫,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袍。玄色外袍沾染了最多的尘土,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地上。接着是内衫、革带、靴袜……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苏娇娇起初还有些害羞地别开眼,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他。烛光下,他身躯挺拔矫健,肌理分明,宽肩窄腰,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如同最完美的雕塑。只是,那紧实的肌肤上,除了旧日的疤痕,还添了几处新鲜的擦伤和淤青,虽不严重,却让她心头一紧,指尖蜷缩起来。
顾衡察觉到她的目光和那一瞬间的僵硬,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一道浅浅的划伤上:“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指尖下,是他温热的皮肤和沉稳有力的心跳。苏娇娇鼻子一酸,轻轻点了点头。
顾衡不再多言,伸手,开始解她的衣带。他的动作并不急切,甚至称得上温柔细致,指尖偶尔划过她细嫩的肌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鹅黄色的外衫、月白的襦裙、贴身的亵衣……一层层褪落,如同花瓣剥落,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玲珑有致的胴体。
温热的空气接触到微凉的皮肤,苏娇娇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下意识地用手臂环抱住自己,长睫低垂,不敢看他。
顾衡的呼吸骤然粗重。烛光下,她的身体美好得不可思议,肌肤在氤氲的水汽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曲线起伏,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带着惊心动魄的诱惑。他喉结剧烈滚动,用尽毕生最大的自制力,才没有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揽住她光裸的背脊,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然后,小心地、一步步走入那注满了温热香汤的浴桶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两人,驱散了最后一丝凉意,也带来了更加亲密无间的贴合。浴桶足够宽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顾衡坐在浴桶一端,让苏娇娇背靠着自己,坐在他怀中。
水面没过胸口,花瓣和香草随着水波轻轻荡漾,蹭着肌肤,带来细微的痒意。苏娇娇整个人都陷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背脊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她身体微微僵硬,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顾衡却已拿起漂浮在水面的布巾,浸湿了,开始为她擦拭。从纤细的脖颈,到圆润的肩头,再到线条优美的背脊……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仿佛在擦拭举世无双的珍宝。布巾拂过肌肤,带起温热水流,也带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娇娇,”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放松。”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苏娇娇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她闭上眼,感受着他温柔的侍弄,鼻尖萦绕着清雅的香气和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连日来的担忧、等待,以及方才处理府中事务的紧绷,都在这一刻,被温热的香汤和他坚实的怀抱,一点点抚平、融化。
顾衡为她洗净长发,指腹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苏娇娇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像只被顺毛的猫儿,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哼唧声。
直到将她从头到脚都仔细洗净,顾衡才停下动作。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这样静静地拥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两人浸泡在温热的香汤中,听着彼此平缓下来的呼吸和心跳。
水汽氤氲,烛光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投射在雾气朦胧的墙壁上,模糊而亲密。
“娇娇,”良久,顾衡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谢谢你。”
谢谢你在府中,如此出色,如此……让我骄傲,也如此让我安心。
苏娇娇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转过身,面对着他。氤氲的水汽让她眼眸也湿漉漉的,清澈见底,盛满了对他的心疼与爱意。她伸出手,抚上他眉宇间残留的一丝疲惫,小声说:“夫君才辛苦。”她顿了顿,凑近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水汽和香气的吻,“欢迎回家。”
这个吻,如同最后的仪式,将所有的离别、担忧、思念,都化为了此刻实实在在的拥有与温暖。
顾衡眸色骤深,再也按捺不住,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瞬间加深,化作一场缠绵悱恻的掠夺与交融。
水波荡漾,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时间。
当顾衡终于用宽大的软巾将两人包裹住,抱出浴桶时,苏娇娇早已浑身绵软,脸颊潮红,眼眸含水,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
他抱着她回到寝室内,用干燥的锦被裹好,自己也躺了进去,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经过漫长的分离、紧张的对峙、温暖的洗尘,所有的情绪终于尘埃落定,化为相拥而眠的宁谧与满足。
顾衡紧紧拥着怀中温软馨香的身体,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一路奔波的疲惫和紧绷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安心与暖意。
娇娇,我回来了。
从此,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