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指尖捻起一点灰烬，凑近鼻尖，眉头死死拧紧。
当晚，莱克斯回到地窖时，天色已晚。
地窖里只亮着一盏孤灯，斯内普坐在阴影里的书桌后，没有象往常一样批改作业或撰写论文，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他。
“先生。”莱克斯轻声打招呼，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应。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假设，你还记得自己此刻的身份，以及留在霍格沃茨的前提。”
莱克斯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平静：“我记得，先生。魔药助理。”
“那么，”斯内普从阴影中抬起眼，黑眸沉不见底，“你是否能解释一下，是什么样的‘魔药助理’工作，需要频繁接触带有黑魔法标记的古代符文，以及……卡德摩斯坟场特有的腐苔？”
莱克斯呼吸一滞，他没想到斯内普敏锐到这个地步，连材料的来源地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垂下眼睫，大脑飞速运转，查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直接坦白计划是绝对不行的，那只会让斯内普暴怒并强行阻止。
但完全的谎言也必然会被戳穿。
“……是一些防护性咒语的逆向推导，先生。”莱克斯选择了一个模糊但接近真相的说法，“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我发现一些古代魔法在构筑屏障方面有独特的效果。”
斯内普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极端情况？”他重复道，语气里的讥讽几乎凝成实质，“看来你对我们敬爱的校长构建的防御体系缺乏信心，卡文先生？还是说，你那份过度旺盛的、格兰芬多式的救世主情怀，终于驱使你去做些力所不能及的蠢事？”
莱克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诚恳：“我只是想确保万无一失，先生。为了霍格沃茨。”也为了你。
后面这句话，他咽了回去。
斯内普的嘴角扭曲了一下，象是想说什么更刻薄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疲惫的冷哼。
“万无一失……”他喃喃道，目光从莱克斯脸上移开，投向黑暗中某个虚无的点，“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卡文先生。只有代价，和权衡。”
他站起身，黑袍带起一阵冷风，从莱克斯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里间办公室。
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硬邦邦地传来：
“把你的那些‘研究’控制在不给我、不给霍格沃茨惹麻烦的范围内。如果让我发现你沾染了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他顿了顿，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后果自负。”
地窖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莱克斯站在原地，轻轻松了口气。
他选择了警告，而非深究。
这或许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信任，或者说，是某种无能为力的纵容。
接下来的日子，莱克斯收敛了一些，不再频繁外出，但地窖里的低语和猫头鹰来信并未减少。
他通过更隐蔽的渠道继续他的准备，同时将更多精力投入到魔药课的辅助工作中。。
尤其是当他偶尔需要代斯内普监督低年级的魔药课时，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和与斯内普如出一辙的、能冻住曼德拉草的冰冷眼神，很快赢得了“小斯内普”的外号——当然，没人敢当面这么叫。
斯内普对此不置可否，甚至有一次，在听到几个格兰芬多学生窃窃私语时，他阴恻恻地插话：
“如果你们能把议论教授八卦的精力用在分辨瞌睡豆和伞菌上，也许期末还能侥幸避免得到一个‘t’。”
学生们顿时作鸟兽散。
莱克斯则依旧保持着在地窖和城堡其他地方的低调。
他有时会在傍晚去厨房，家养小精灵们似乎很喜欢这位沉默但从不无礼指使他们的年轻助教，总会偷偷在他的晚餐盘边多放一块布丁。
但更多的时候，他的生活重心依旧在地窖。
那个复杂的咒语已被反复锤炼至近乎本能，所需的魔药也早已备好，分装在他长袍内衬的几个特制小瓶里。
几天后，一个有求必应屋内的秘密碰头中，邓布利多擦拭着他的半月形眼镜，语气轻松得象在讨论下一次蜂蜜公爵的采购清单：
“我们的年轻朋友马尔福先生，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毅力，我想，‘那件家具’很快就能重新投入使用了。莱克斯，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随时可以，校长。”莱克斯平静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中魔杖光滑的木质。
那根来自翻倒巷的魔杖，冰冷而顺从。
“很好。”邓布利多平淡的仿佛真的在讨论一场戏，“那么，舞台就设在天文塔吧，那里视野开阔，适合……谢幕。”
他顿了顿，看向莱克斯，目光变得深邃，“记住，咒语生效的瞬间，我会配合你，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西弗勒斯……和我们共同的运气了。”
……
计划中的“那个夜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复活节前夕的夜晚，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寂静，紧接着是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莱克斯没有丝毫尤豫从床上坐起，迅速套上长袍，将那几个小魔药瓶放入内袋。
为保证万无一失，他把桌上的那瓶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希望能增加一些运气。
卧室的门被猛的推开，斯内普站在门口，脸色格外阴沉。
“待着……”他习惯性的想命令莱克斯留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前的人似乎早已准备多时。
斯内普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转化为一句硬邦邦的命令：“跟紧，别多事。”
莱克斯点点头，快步跟上。
城堡里一片混乱，四处可见奔逃的学生。
麦格教授指挥着大家去往教授们联手布置的庇护所。
而斯内普目标明确,径直朝向骚动最剧烈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