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抬起头，眼神没有任何动摇：“比起他可能承受的，这不算什么。”
地窖里弥漫的药香，男人紧蹙的眉头，黑袍翻滚间带起的冷风，还有那偶尔、极其偶尔流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这一切，都比任何可能的危险更重。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那种玩味的表情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很好。那么，在时机到来之前，这个计划，将只存在于我们两人之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在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告知西弗勒斯。由我来说，比你去……‘说服’他，会更合适一些，也更能保证计划的真实性，毕竟，最好的演员，需要最真实的反应，不是吗？”
莱克斯微微颔首，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
让斯内普在最后一刻才“知情”，或许更能骗过那些窥探的眼睛。
“我明白，校长。”
“那么，祝我们好运，莱克斯。”邓布利多朝他举了举并不存在的酒杯，眨了眨眼，“现在，或许你该回去了？我猜西弗勒斯快要发现他最喜欢的那个龙血结晶存储罐被挪动了位置，但愿他不会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
莱克斯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起身告辞。
离开校长室，走在寂静的走廊里，莱克斯的心并没有完全放松。
计划只是雏形，变量依旧很多。
但至少，他迈出了这一步，为那个黑暗的未来，争取到了一丝不同的可能。
当他回到地窖门口时，果然听见里面传来斯内普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假设我的记忆没出错，那个装着一等品龙血结晶的罐子，昨天应该还在这个架子上！”
莱克斯推门进去，平静地迎上斯内普审视的目光：“我把它移到里间第二个储藏柜了，先生。那里更干燥，温度也更稳定，有利于长期保存。”
斯内普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以及他刚才去了哪里。
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多事。下次移动我的东西之前，最好先打个报告，卡文先生。”
“是，先生。”莱克斯从善如流地应下，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但莱克斯能感觉到，斯内普落在自己 身上的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审视。
良久，那目光终于移开，转向一叠待批的论文。
斯内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惯有的讥诮：“看来我们校长的柠檬雪宝不仅腐蚀了他的味蕾，似乎也赋予了他某种……异想天开的信心。”
他没头没尾地评论了一句，羽毛笔尖重重划过一个t，“但愿某些人不会天真到以为，单凭一点小聪明就能在真正的风暴里立足。”
莱克斯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也明白斯内普绝不会主动询问他与邓布利多的谈话内容。
他放下筛网，轻声回应：“立足的基础是实力，先生。我会谨记。”
斯内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再言语。
……
计划的筹备在绝密中展开，莱克斯频繁出入有求必应屋，那里被他变成了一个临时的魔法实验室兼演练场。
邓布利多偶尔会现身，带着一种近乎顽童的好奇心观摩莱克斯调试那个复杂的古代魔法咒变体。
“很有趣的魔力波动，莱克斯，”一次，邓布利多看着莱克斯魔杖尖流淌出的、如同凝固烟雾般的银白色光芒评论道。
“几乎能骗过大多数探测魔法，连我都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几拍。不过，要骗过汤姆……还需要更完美地模拟出‘生命彻底终结’那一瞬间的虚无感。”
莱克斯点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这个咒语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假死就可能变成真伤。
“还需要调整魔力输出的临界点，以及……那剂辅助魔药的剂量必须分毫不差。”
“哦，说到魔药，”邓布利多眨眨眼，“我相信西弗勒斯的地窖里，总能找到一些……令人惊喜的库存，需要我写张条子吗？”
“不必了，校长。”莱克斯立刻拒绝。
有些药材，他宁愿通过自己的渠道去翻倒巷“采购”，也不想引起斯内普更深的怀疑。
邓布利多了然地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么，我期待你下次的演示，莱克斯，记住，魔鬼藏在细节里，尤其是面对汤姆这样的……鉴赏家。”
校长离开后，有求必应屋恢复了空旷。
莱克斯独自站在屋子中央，魔杖尖端那缕银白色的烟雾尚未完全散去，在他指尖缠绕，带着一丝不祥的冰冷。
他反复回味着咒语施展时那种游走在临界点的微妙感觉。
这场戏，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
接下来的几天，莱克斯明显忙碌了许多。
他仍会准时出现在地窖，处理那些仿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药材库存，或是预备新学年的基础魔药材料，但斯内普能感觉到他心不在焉。
有时，莱克斯会对着某一堆草药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什么。
有时，他会提早完成分内工作，然后以“去图书馆查资料”或“练习几个新咒语”为由离开地窖，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的魔法波动。
斯内普从未开口询问。
他只是用比平时更挑剔的目光审视莱克斯处理过的每一份材料，用更刻薄的言语评价他熬制的每一锅教程样本魔药。
仿佛只要莱克斯的表现出现一丝一毫的遐疵，他就能立刻将那些“不必要的干扰”定性为不务正业，并加以严厉制止。
但莱克斯没有给他任何把柄。
他的魔药依旧完美，工作依旧高效，甚至在那份沉默的专注下，隐隐多了一份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沉稳。
这反而让斯内普更加烦躁，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预感像阴云般笼罩着他。
他几次看到莱克斯在翻阅一些带着古老魔法纹样的羊皮纸卷轴，那绝不是霍格沃茨图书馆里的藏书。
终于，在一个莱克斯又一次提前离开的下午，斯内普状似无意地踱步到他的操作台前。
台面上收拾得很干净，但角落里的废料桶底层，有几片烧焦的、不属于任何常见魔药材料的植物残屑，散发着极淡的、类似于古墓尘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