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陌生而危险，让他下意识想逃离，但身体的疲惫和银针带来的奇异安抚感让他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上标记的灼热感渐渐消退，痛苦如同退潮般散去。
斯内普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般地瘫在床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莱克斯小心地取下银针，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斯内普闭上眼，没有力气拒绝，或者说，潜意识里贪恋着这片刻劫后馀生般的宁静与……温暖。
“下次……”斯内普的声音嘶哑破碎，“……不许再进来。”
莱克斯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好。”
但他知道，如果还有下次，他依然会这样做。
他将一条干燥的薄被盖在斯内普身上，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黑暗中，斯内普缓缓睁开眼，看着紧闭的房门，黑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明。
第二天，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
蜘蛛尾巷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斯内普不再完全无视莱克斯的存在，偶尔在餐桌上，会就某篇魔药论文的观点进行极其简短的、充满讽刺的“交流”。
莱克斯则开始更自然地出入书房，帮他整理那些浩如烟海的研究笔记。
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蜘蛛尾巷的阴影与寂静中，悄然创建。
直到凤凰守护神带来了霍格沃茨即将复课的消息，以及一封邓布利多的密信。
斯内普看完信，脸色凝重。
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收拾东西，”他对莱克斯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我们该离开了。”
……
回到霍格沃茨，气氛远比想象中的窒息。
无数的闲言碎语和充满恶意的目光包围着他们。
没有证据指向他们亲手杀害了邓布利多，但“斯内普和他的跟班在邓布利多被杀当晚与食死徒一同逃离”这一事实，已足够在每个人心中烙下叛徒的印记。
教师席上，麦格教授紧绷着脸，几乎从不正眼看他们。
其他教授也态度冷淡，只有弗立维教授在走廊遇见莱克斯时，会公事公办地点头，眼神复杂。
斯内普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忙碌。
伏地魔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像利剑一样悬在头顶。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哈利被邓布利多带走了，而老魔杖也在邓布利多手上。
但斯内普必须做出搜寻的姿态，这让他频繁离开城堡，归来时总是带着一身疲惫。
莱克斯也没有闲着，他按照之前与邓布利多计划的那样，在城堡的重要节点刻下了如尼文。
不过斯内普每次归来的时候，莱克斯都会在地窖，为他准备一杯温茶。
这天傍晚，斯内普又一次带着一身寒意归来，将一瓶装着银色记忆的细小水晶瓶粗暴地塞进书架后的暗格——那是他敷衍伏地魔的“搜寻报告”。
他瘫坐在扶手椅里，闭着眼，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莱克斯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目光扫过他苍白疲惫的侧脸，心头微紧。
“先生，”他轻声开口，语气平常得象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注意到禁林边缘似乎有异常的神奇动物活动痕迹，或许是炸尾螺之类的生物在迁徙，明天早上，或许可以去巡查一下？”
斯内普睁开眼，黑眸锐利地看向他，带着审视。
莱克斯平静地回视，眼神清澈，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
这不是随口的提议。
炸尾螺活动痕迹是假，但禁林边缘靠近打人柳的那条隐秘小路，是少数几个能避开大多数耳目离开城堡的路径之一。
斯内普瞬间明白了他的暗示。
一个看似合理的、可以暂时离开城堡压力的借口，一个可以呼吸片刻“自由”空气的机会，或许还能顺便采集一些稀有的魔药。
他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重新闭上眼。
“如果你的视力没有因为长期待在地窖而退化到和鼹鼠一个水平的话。”
他语气恶劣地回应，“明天早晨五点，如果让我等超过一秒，你就留下来清理整整一学年的狐媚子巢穴。”
莱克斯垂下眼，掩去一丝极淡的笑意。“是，先生。”
第二天拂晓前，天色仍是深蓝。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城堡，步入笼罩着薄雾的禁林。
清冷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涌入肺腑，暂时驱散了城堡里的沉闷。
斯内普走在前方，黑袍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步伐比在城堡里似乎轻快了些许。
莱克斯安静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步半的距离，目光偶尔掠过斯内普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头泛起细密的酸软。
他们默契地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行走，采集着一些在晨曦微光中闪铄的露珠草和夜光苔藓。
这短暂的、脱离间谍身份和仇恨目光的时刻，像偷来的时光，珍贵而脆弱。
然而，宁静总是短暂的。
当他们返回地窖入口时，发现石墙上被人用红色的颜料潦草地涂写着“叛徒去死”。
斯内普的脚步顿住，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莱克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地抽出魔杖，轻声念道：“清理一新。”
红色的污渍消失了，斯内普猛地推开滑开的石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再看莱克斯一眼，也没有对墙上的涂鸦发表任何评论。
但那天下午的魔药课上，几个格兰芬多学生因为微不足道的失误，被扣掉了五十分，并且获得了足以逼退炸尾螺的毒液评论。
莱克斯知道，那不仅仅是针对学生，更是斯内普内心风暴的宣泄。
晚餐时分，猫头鹰带来了最新的《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是伏地魔控制下的魔法部发布的新一轮通辑令，哈利·波特的照片赫然在列，罪名是“谋杀阿不思·邓布利多”和“危害魔法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