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遏制住了斯内普的怒气。
他猛地怔住,想起了自己在塔顶上那一刻的震惊和……下意识的半步前踏。
那半步,在贝拉特里克斯看来或许是斯内普想要亲手了结却被抢先的恼怒,但只有斯内普自己知道,那一刻他脑中闪过的,是阻止莱克斯做傻事的冲动。
一种被看穿的狼狈和更深的怒火交织在一起。
斯内普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莱克斯的衣领,但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攥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配合?”他的声音嘶哑,“你以为我是在配合你上演这出荒唐的戏码?卡文先生,你是否太高估你自己了?”
莱克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那双黑眸里翻涌的痛苦、愤怒、后怕,以及一种连斯内普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失控的担忧。
地窖里长久以来的默契,那些无声的关怀,那些别扭的维护,在此刻清淅得刺眼。
他没有回答那个关于“高估”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黑魔王暂时不会动我了,先生。他对我‘感兴趣’,在他弄清楚之前,我是相对安全的,这为您……也争取了时间。”
斯内普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莱克斯的冷静分析象一盆冷水,浇熄了他部分失控的怒火,却让更深的无力感漫了上来。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看似顺从、实则骨子里叛逆到极点的学徒,竟然没有多少有效的掌控手段。
打骂?关禁闭?这些对现在的莱克斯来说毫无意义。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疲惫的嗤笑。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重新被阴影笼罩。
“时间?”斯内普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但底下是掩不住的沙哑,“你以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卡文先生,你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却以为能控制飞出的灾难。”
他转过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寂和沉重。
“收拾一下你自己。”他在楼梯口停下,没有回头,声音硬邦邦地传来,“我很忙,没空替你收拾烂摊子。”
说完,他快步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莱克斯望着他的背影,将所有情绪收敛在眼底,他一定要为他的先生,搏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等到楼上的声音彻底平息,莱克斯才找了一间看起来最少被使用的客房,和衣躺下。
接下来的日子,对两人都是考验。
第二天清晨,莱克斯早早醒来,用带来的少量材料,简单熬制了一份有宁神效果的草药茶和一锅清淡的米粥。
当斯内普阴沉着脸走下楼梯时,看到的是整洁了不少的客厅,以及餐桌上那碗冒着温热气息的、看起来勉强能入口的粥和一杯颜色可疑的茶水。
斯内普的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剜了莱克斯一眼:“我以为我收的是魔药学徒,不是家养小精灵。”
莱克斯平静地将茶杯推过去:“只是简单的食物,先生。您需要保持体力。”
斯内普冷哼一声,但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餐桌旁,审视着那碗粥,仿佛在分析里面是否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最终,他极其勉强地坐了下来,端起了那杯草药茶,先是谨慎地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
苦涩中带着回甘的味道让他蹙眉,但一股微弱的暖流确实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他没评价茶,转而用勺子舀起一点粥,动作带着惯有的挑剔。
“看来你对烹饪的热情,和你的魔药水平一样,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他刻薄地评价,但终究是开始吃了。
莱克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桌子另一边。
接下来的几天,蜘蛛尾巷的气氛依旧凝滞,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尖锐感缓和了一些。
斯内普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二楼的书房或魔药实验室,偶尔会下来,对莱克斯的存在视而不见,或是扔下一两句关于魔药或黑魔法防御术的刁钻问题,仿佛在确认他的大脑是否还正常运转。
莱克斯则继续他悄无声息的“入侵”。
他打扫了更多房间,让阳光得以照进积年的灰尘;整理了大量堆积的魔药期刊和手稿。
他甚至设法让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恢复了工作,偶尔在下午播放一些没有歌词、旋律舒缓的古典音乐,音量低得几乎听不见。
斯内普对此从未发表评论,但莱克斯注意到,当音乐响起时,他会偶尔微微放松。
日子就这样在蜘蛛尾巷潮湿阴冷的空气里悄然流逝。
直到一天深夜,莱克斯被一阵压抑的、仿佛源于灵魂深处的痛苦呻吟惊醒。
声音来自斯内普的卧室。
莱克斯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主卧门口。
门没有锁,但他尤豫了几秒,才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斯内普蜷缩在床上,身体剧烈地颤斗,额头上布满冷汗,左手小臂上的黑魔标记灼烧般发着暗红的光,他死死咬住嘴唇,避免发出更大的声音,但破碎的喘息依旧泄露了极致的痛苦。
伏地魔在召唤,或者……在惩罚。
莱克斯的心猛地揪紧。
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但亲眼所见,依然感到窒息。
他没有惊慌,迅速退回自己的房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针和一个小巧的药盒。
他再次来到主卧门口,这次没有尤豫,直接走了进去。
斯内普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那双黑眸在痛苦中依然锐利如刀,充满了警剔和一丝被看见脆弱后的暴怒。
“出……去!”他艰难的吐出两个词。
不等斯内普拒绝,莱克斯已经点燃了一小截安神的草药,清苦的气息弥漫开来。
同时,他出手如电,几根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斯内普头颈和手臂的几个穴位。
斯内普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反抗,但一股奇异的酸麻胀感从针尖蔓延开,竟然奇异地打断了他对痛苦的感知。
紧接着,一股温和的力量似乎在引导他体内狂暴紊乱的魔力流,缓解了黑魔法标记的魔力冲击。
他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压抑的呻吟终于从喉间逸出。
莱克斯跪在床边,指尖凝着微弱的魔力荧光,轻轻拂过那些颤动的银针,低声念诵着安抚精神的古老音节。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斯内普在朦胧的痛苦与突如其来的缓解中,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
月光勾勒出莱克斯柔和的轮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不容错辨的担忧和……一种他无法理解、却让心脏莫名发紧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