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没有挣脱,也没有更进一步。
他就这样任由斯内普抓着,安静地站在床边,直到那只手因为体力不支而缓缓滑落,斯内普也重新陷入沉睡。
莱克斯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只滑落的手小心地塞回被子里,指尖留恋地在那冰冷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收回。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心潮起伏,却终归于更深的坚定。
……
第二天,斯内普醒来时,对昨夜抓住莱克斯手腕的事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痛苦下的幻觉。
他沉默地用完莱克斯准备的简单早餐,脸色比往常更加苍白,但那种惯常的、拒人千里的冷漠面具已重新戴得牢固。
“卡罗兄妹今天会到。”斯内普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板地宣布,象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预告,“魔法部‘指派’的‘辅助’人员。”
莱克斯抬眼看他。
卡罗兄妹,臭名昭着的食死徒,他们的“辅助”意味着监视和逼迫将更进一步。
他点点头,表示知晓。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霍格沃茨,仿佛只是结束了一个短暂的、不愉快的周末。
他们还粗暴地干涉课程内容,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公然宣扬纯血统至上论调,对非纯血和“泥巴种”学生极尽羞辱体罚之能事。
斯内普对此表现得异常“配合”,甚至在某些时候显得比卡罗兄妹更为严苛。
但莱克斯注意到,每当有学生即将受到实质性伤害时,斯内普总会用各种方式,一个突如其来的叼难问题,一次毫不留情的学院扣分,或是指派一项看似惩罚实则远离卡罗兄妹视线的任务,将冲突引开或化解。
莱克斯则继续扮演着他沉默助手的角色,整理材料,处理庶务。
在卡罗兄妹看不见的角落,他会悄悄修补被他们损坏的公共设施,或在夜深人静时,在有求必应的房间里储备更多的白鲜香精和基础解咒材料。
他偶尔会撞见斯内普与卡罗兄妹周旋。
斯内普用他特有的、混合着讥讽与阴沉的方式,将卡罗兄妹许多愚蠢而残忍的提议不动声色地拖延或扭曲。
他欣赏斯内普的智慧和坚韧,也心疼他独自承受的压力。
日子在压抑和紧绷中滑向六月。
天气炎热起来,城堡里的气氛却如同冰窖。
伏地魔的耐心显然耗尽了。
猫头鹰带来的不再是命令,而是最后通谍式的催促,字里行间透着冰冷的杀意。
一天晚上,地窖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出斯内普眉宇间深刻的疲惫。
莱克斯将一杯泡了宁神花草的茶放在他手边,没有立刻离开。
斯内普没有碰那杯茶,良久,他低沉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卡文先生,假设你现在有机会离开这座城堡,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你会怎么做?”
莱克斯的心微微一颤,他抬起眼,看向烛光下斯内普的侧影。
这是个试探,还是一个……隐晦的关心?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回答:“我的职责是协助您管理地窖的库存,先生。还有很多……积压的材料没有整理完毕。”
斯内普猛地转过头,黑眸锐利地盯住他,象是在分辨这句近乎迂腐的回答背后真正的含义。
莱克斯坦然回视,目光清澈而坚定。
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斯内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转回头,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刻薄:“那就别再这里浪费时间,去把那些该死的瞌睡豆荚剥了,我希望明天上课前能看到足够全班使用的分量。”
“是,先生。”莱克斯垂下眼,掩去眸底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开始处理那些豆荚。
他知道,斯内普不会再说让他离开的话了。
他们也都没有退路了。
……
六月末,伏地魔下达了最后通谍。
卡罗兄妹愈发猖狂,他们的狂笑声和学生的哭泣声时常在走廊里回荡。
莱克斯变得更加沉默,他象一道影子,在地窖、图书馆和有求必应屋之间悄无声息地穿梭。
他检查了每一个缺省的防御节点,补充了最后一批急救物资。
那瓶掺入了蛇怪毒液解药的万能解毒剂,冰冷地贴在他的胸口。
他知道,纳吉尼是最后一个魂器,而伏地魔绝不会让它离开身边。
最终的战斗,将围绕着那条巨蟒展开。
六月二十九日,傍晚。
天色阴沉得如同打翻的墨汁,闷雷在云层后滚动。
地窖里,斯内普刚刚结束与卡罗兄妹又一次不愉快的“会谈”。
门关上后,地窖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斯内普背对着莱克斯,站在书架前,肩膀绷得死紧。
“他不会再等了。”斯内普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寂静。
莱克斯停下手中整理药材的动作,抬起头。
他知道“他”指的是谁。
“明天。”斯内普转过身,“六月三十日,黑魔王会亲自来到霍格沃茨,他要求……一个结果。”
莱克斯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终于来了。
“卡罗兄妹会负责从内部‘策应’,”斯内普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而我们,魔药教授和他忠诚的助手,被寄予厚望,要‘找出’并‘解决’任何试图负隅顽抗的蠢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厌烦。
莱克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