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目光与莱克斯相遇，那双总是隐藏着无数秘密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厌恶，有对自身命运的嘲弄，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担忧。
“今晚，”斯内普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冷硬，“城堡会全面封锁，你……待在下面。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准出来。”
这是命令，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近乎笨拙的保护意味。
莱克斯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回答“是，先生”。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斯内普更近了些，近到能感受对方身上常年萦绕的魔药和羊皮纸的气息，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
“先生，”莱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淅，“我是您的学徒，您的助理，我的位置，在您身边。”
斯内普盯着他，象是要穿透这副平静外表下真实的意图。
地窖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惯常的冷漠显得有些动摇。
莱克斯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坚定，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
“你——”斯内普似乎想用惯常的讽刺将这种过于直白的情感推开，但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那些刻薄的词汇在对方清澈的目光下失去了锋芒。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虚伪的推诿都显得苍白。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出的不是一句空话。
他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象是叹息，又象是某种无奈的认可。
他转过身，走向里间办公室，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些许，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那就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添乱。还有，那些你偷偷摸摸弄出来的小玩意儿，准备好。”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推门而入，将莱克斯留在了外间。
那扇关上的门，隔绝了他可能泄露的更多情绪。
莱克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斯内普没有拒绝，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应允的回应。
这种别扭的、绝不肯直言一句关心的方式，却让莱克斯心头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流。
他依言加固了地窖的防护，将几个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的魔法小道具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
夜幕彻底降临，城堡死一般寂静。
接近午夜时分，远处隐约可闻的狂笑和爆炸声宣告了战斗的开始。
地窖深处，也能感受到墙壁传来的细微震动，以及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的灰尘。
莱克斯站起身，走到地窖门口，掌心贴在冰冷的石门上，感受着外面魔咒撞击产生的魔力涟漪。
混乱，但尚未蔓延到城堡深处。
里间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斯内普走了出来，他没有看莱克斯，而是径直走向储物架，动作精准而迅速地检查了几个装有强效魔药的内袋，又将魔杖滑入袖中。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和习惯性的效率。
“城堡禁制失效了，卡罗兄妹在礼堂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斯内普的声音依旧平静，“贝拉特里克斯带着一部分人试图突破有求必应屋方向的防线……一群蠢货，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战场在哪里。”
他这是在向莱克斯说明局势，一种下意识的信任，或者说，是认为莱克斯有权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莱克斯安静地听着，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将几个小瓶收入长袍内侧的特制口袋，最后检查了一下那根来自翻倒巷的魔杖。
他的动作同样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斯内普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快速扫过他准备妥当的装备，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
“跟紧。”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便大步走向地窖出口。
莱克斯立刻跟上，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策应又不会防碍他动作的距离。
他们一路遭遇了几波小规模的混战，有忠于城堡的教授和学生与食死徒的缠斗，也有卡罗兄妹在肆意破坏。
斯内普总是选择最直接、最快速的路径通过，出手狠辣果决，毫不留情地清除障碍，但莱克斯注意到，他的咒语总是避开了那些穿着校袍的身影。
在穿过挂毯走廊时，他们迎面撞上了安东尼·多霍洛夫，他正用恶咒折磨一个躲在破碎盔甲后的赫奇帕奇学生。
“西弗勒斯！”看到他们，他笑道，“来看看这些不肯老实待着的小崽子……”
斯内普没等他说完，一道无声的昏迷咒便击中了他，让他脸上的笑容凝固，软软倒地。
“聒噪。”斯内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看也没看那个吓呆了的学生，径直走过。
莱克斯快步跟上，在经过时，顺手将一个简易的防护符咒丢给了那个学生。
越靠近城堡中心局域，战斗痕迹越明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魔法的焦糊味。
他们能听到贝拉特里克斯那标志性的癫狂笑声从楼上载来，其间夹杂着麦格教授严厉的呵斥和咒语碰撞的爆鸣。
斯内普在一处相对安静的楼梯拐角停下脚步，他微微喘息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精神高度紧绷下的生理反应。
黑袍下摆沾染了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莱克斯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调整着呼吸。
“他还没出现。”斯内普突然低声说，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周围，“黑魔王在等待，等待我们消耗，等待……哈利·波特自投罗网。”
提到哈利的名字时，他的声音有极其轻微的滞涩。
莱克斯心知肚明。
伏地魔在等哈利，等一个了结，也等老魔杖的归属尘埃落定。
而邓布利多和他们，也在等伏地魔踏入这个为他准备的坟墓。
“纳吉尼一定在他身边。”莱克斯轻声提醒，这是最关键的目标，最后一个魂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