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靠在一根半塌的柱子上，闭着眼，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精神紧绷和最后时刻的情绪冲击，显然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莱克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只是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不长眼的打扰或潜在的威胁。
他能看到斯内普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脱力。
过了一会儿，庞弗雷夫人旋风般地冲了过来，手里抱着满满的补血剂和白鲜香精。“西弗勒斯！莱克斯！你们没事吧？”她语气急促，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有没有受伤？我看看！”
斯内普睁开眼，不耐地皱紧眉头：“我很好，波比，去照顾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好！”庞弗雷夫人不由分说，拿起一瓶补血剂塞进斯内普手里，又转向莱克斯，“你呢，孩子？”
“我没事，夫人，只是有些脱力。”莱克斯礼貌地回答，接过她递来的另一瓶药剂。
他的确没受什么严重的伤，最多是一些擦碰和魔力透支。
庞弗雷夫人又仔细看了看他们，确认没有明显伤口，才匆匆赶往下一个伤员那里。
斯内普盯着手里的舒缓剂，象是看着什么毒药，最终还是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他喝药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决绝的苦涩，仿佛吞咽的不是良药，而是又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莱克斯也喝下了自己的那份，温热的药液流入胃里，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的恢复。
这时，哈利在赫敏和罗恩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哈利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着斯内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感谢？为过去的误解道歉？似乎都不太合适。
斯内普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明确地传达出“离我远点”的信息。
哈利噎了一下，最终还是赫敏打破了尴尬：“斯内普教授，莱克斯，谢谢你们……刚才……”
“履行职责而已，格兰杰小姐。”斯内普生硬地打断她，重新闭上眼睛，摆明了拒绝交谈。
哈利三人有些讪讪地离开了。
莱克斯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清楚，有些隔阂不是一场共同的战斗就能立刻消除的，尤其是对斯内普而言。
他能做的，只是继续留在他身边。
清理和安抚工作持续了很长时间。莱克斯帮着将一些轻伤员转移到临时医疗点，又协助费尔奇初步规整了破损不太严重局域的杂物。
斯内普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地靠在原地，偶尔有教授或凤凰社成员过来低声交谈几句，他都只是简短地回应。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忙碌的莱克斯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看不出情绪。
直到傍晚时分，邓布利多才终于得空朝他们走来。
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眼里闪着如释重负的光芒。
“西弗勒斯，莱克斯，”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温和地说，“这里暂时告一段落。你们看起来需要休息。地窖的受损情况似乎不严重，或许你们可以回去……整理一下。”
这显然是一个体贴的暗示，给他们一个独处的空间。
斯内普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直起身，动作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僵硬，率先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
莱克斯向邓布利多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地窖，石门在身后滑上，终于将外面的喧嚣与混乱隔绝。
地窖里确实如邓布利多所说，受损不大，只是几个架子上的瓶子被震落摔碎了，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各种药液混合的古怪气味。
熟悉的阴冷、安静，还有身边这个人身上载来的淡淡魔药气息，让莱克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四肢百骸。
斯内普径直走到他的椅子边，几乎是跌坐进去，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叹息。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莱克斯没有去自己的位置，而是走到壁炉边，默默地用魔法点燃了炉火。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一些地窖的阴冷，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然后他拿起水壶，想去接水。
“不必。”斯内普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沙哑。
莱克斯动作顿住。
斯内普依旧闭着眼，只是挥了挥手，一个家养小精灵啪地一声出现，瑟瑟发抖地递上一壶热茶和一盘简单的三明治，然后又啪地一声消失了。
莱克斯看着那壶茶，明白了。
他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斯内普手边的小几上，然后拿着自己的杯子，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沉默地喝着热茶。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莱克斯能感到对面投来的目光，但当他抬起眼，斯内普的视线又总是恰好移开，落在跳跃的火焰上，或是某个布满灰尘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茶杯见底，斯内普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打破了寂静。
“清理干净。”他声音沙哑地命令，指的是地上那些摔碎的瓶罐和狼借，但目光并未看向莱克斯，而是盯着跳跃的炉火，侧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僵硬。
“是，先生。”莱克斯放下茶杯，起身开始用魔法收拾残局。
动作间，他能感觉到斯内普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背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
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陷入了繁忙的修复与重建。
莱克斯作为魔药助理，需要协助庞弗雷夫人准备大量的治疔魔药，还要整理在地窖受损的库存。
斯内普则被邓布利多频繁召见，参与各种善后会议，与魔法部派来的官员周旋，忙得几乎不见人影。
即使偶尔在地窖碰面，斯内普也总是行色匆匆，或是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档。
他对莱克斯的态度维持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甚至比决战前更加疏离。
那些曾经若有若无的、别扭的关切，仿佛随着伏地魔的倒下一起被埋葬了。
莱克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心中有些许涩然，但并不意外。
他了解斯内普，巨大的压力卸去后，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更深的自我封闭和对于牵扯的排斥，尤其是……对于可能超出掌控的情感。
莱克斯将自己那份心意藏得很好，但他不敢保证斯内普那样敏锐的人会毫无所觉。
或许，这种疏远正是斯内普的回应方式——一种无声的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