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依从了那种无声的划界,沉默地、恭谨地退回到魔药助理的位置上,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实,封存在无人可见的角落。
他预感到斯内普会离开霍格沃茨。
这里承载了太多沉重的记忆,莉莉的痕迹,双重间谍的煎熬,以及……或许还有他莱克斯·卡文这个不该存在的变量。
他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干脆,如此……悄无声息。
就在魔法部正式发布表彰令后的第三天清晨,莱克斯象往常一样提前来到地窖,发现斯内普常坐的那张书桌已经收拾得一干二净。
桌面光洁得反光,只剩下几摞需要莱克斯接手的、关于魔药库存和教程大纲的卷宗。
旁边放着一把小小的、古旧的黄铜钥匙——那是地窖深处某个上了锁的药材柜的钥匙,斯内普从未交给过他。
没有告别,没有叮嘱,甚至没有一张刻薄的便条。
他就这样走了,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只有空气里尚未完全散去的、独属于斯内普的魔药与陈旧羊皮纸混合的气息,证明他并非莱克斯的一场幻梦。
莱克斯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拿起那把小小的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以及某种更加坚定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霍格沃茨在缓慢修复,地窖却仿佛真正沉入了黑湖湖底,变得前所未有的寂静。
莱克斯接替了魔药教授的职位,临时性的。
邓布利多眨着眼睛说:“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莱克斯,你就当帮一个老人家的忙”。
工作忙碌而充实,但他总会在地窖的角落里,发现一些斯内普仓促离去时未曾带走的细小痕迹:
一本边角卷起、批注密密麻麻的魔药期刊,半瓶未用完的、气味特殊的墨水,甚至在一堆废弃的羊皮纸下,压着一小片被遗忘的、干枯的瞌睡豆荚。
莱克斯小心地收拢这些“遗物”,如同收集散落的拼图。
他知道斯内普去了哪里,蜘蛛尾巷。
那栋隐藏在麻瓜街道里的破旧房子,才是他唯一的巢穴。
莱克斯没有急于前往,他需要给那只受惊的、习惯躲在阴影里舔舐伤口的蝙蝠一些独自喘息的时间。
两个月后,霍格沃茨的修复工作步入正轨,魔药学教授一职也终于迎来了一位继任者,一位年迈但严谨的魔药大师,来自北欧。
交接工作进行得平稳而迅速,莱克斯将自己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库存清单和教程笔记移交出去,没有一丝留恋。
他知道,是时候了。
他特意挑选了一个伦敦常见的、阴雨绵绵的夜晚。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蜘蛛尾巷肮脏的窗玻璃,也彻底浸湿了刻意没有使用任何防水防湿咒的莱克斯。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门前,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模样堪称狼狈。
他抬手,敲响了门。
门内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门链哗啦一响,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斯内普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看起来和离开霍格沃茨时没什么两样,或许只是少了些硝烟火气,多了几分独处带来的、更深沉的阴郁。
他的目光在莱克斯湿透的身上扫过,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嘴唇抿紧,显然对这场深夜打扰极为不悦。
“卡文?”他的声音不耐,“解释,如果又是邓布利多那老蜜蜂异想天开的什么‘任务’,你可以直接滚回去了。”
莱克斯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努力让自已看起来更可怜一点,尽管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先生,”他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淅,“霍格沃茨的工作已经交接完毕。魔法部……认为我背景复杂,在最终审判前,不适合继续留在学校任教。”
他顿了顿,看着斯内普在昏暗光线下半明半暗的脸,轻声问:“您愿意……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学徒吗?”
斯内普审视的看着他,象是在分辨这番话里有多少是事实,多少是精心设计的说辞。
魔法部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一个精通古代魔法、还能面不改色发出索命咒的年轻巫师,确实是个需要“观察”的不稳定因素。
但“无家可归”?
“我以为地窖才是你乐不思蜀的‘家’。”斯内普讥讽道,但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莱克斯湿透的、单薄的长袍,以及那微微发白的嘴唇。
“地窖有了新主人。”莱克斯回答得从善如流,“而我的学徒身份,理论上,并未随着霍格沃茨的合同一起终止。除非……您单方面将我除名。”
斯内普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冷哼。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在玩文本游戏,在用那种看似恭顺实则固执的方式逼近。
他应该立刻甩上门,让他去和冰冷的雨水作伴。
但……
也许是今晚的雨太大,也许是空荡了两个月的老房子确实需要点除了魔药沸腾之外的声音,又或许是……那双此刻被雨水浸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他既想戳穿又隐隐畏惧的东西。
最终,斯内普极不耐烦地、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将门拉得更开,让出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同时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如果你那被雨水泡发的大脑还记得怎么弄干自己,就别把地板弄得到处是水。还有,安静点,我不是你的家养小精灵。”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将莱克斯独自留在了门口。
莱克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迅速走进门内,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站在狭小昏暗的门厅里,熟练地用了个无声的干燥咒,处理了自己和脚下的一小片水渍,动作轻快,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蜘蛛尾巷和他上次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陈旧、压抑,空气中弥漫着药材和陈年灰尘的气息,只是似乎……比记忆中更凌乱了一些,角落里堆着未拆封的魔药材料包裹,茶几上散落着几张预言家日报。
楼上载来关门声,斯内普显然回了自己的卧室,摆明了“别来烦我”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