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没有理会,一个无声的冰冻咒精准地射向坩埚,瞬间将翻滚的药液连同危险一并凝固。
他快步上前,扶住斯内普摇摇欲坠的手臂。“先生!您需要立刻停止!”
斯内普想甩开他的手,却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而跟跄了一下,反而更重地靠向了莱克斯。
接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莱克斯能清淅地感受到手臂上载来的重量和颤斗,以及斯内普身上载来的、浓烈到刺鼻的疲惫和某种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心中一紧,支撑着斯内普的手臂稳稳用力,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您必须休息。现在。”
或许是实在没有力气挣扎,或许是莱克斯语气中那种罕见的、强硬的关切起了一丝作用,斯内普没有再反抗。
他闭着眼,任由莱克斯半扶半抱地将他带离了充满刺鼻气味的实验室,扶上了楼,安置在卧室的床上。
莱克斯动作迅速地倒来温水,又拿出自己配置的、效果更强的宁神药剂。“喝下去。”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斯内普睁开眼,黑眸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被打败的颓然。
他看了看莱克斯,又看了看那杯药剂,最终沉默地接过,一饮而尽。
药效很快发作,他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陷入了被迫的沉睡。
莱克斯站在床边,看着斯内普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中酸涩难言。
他轻轻拉过被子为他盖好,然后无声地收拾好房间,点燃了一小截有助深度睡眠的安神香。
清淡的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莱克斯没有离开,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魔药笔记,就着床头柜上昏暗的灯光,安静地守候着。
这一夜,斯内普睡得并不安稳,时有梦呓和轻微的惊动。
每当他不安地翻身或发出模糊的声音时,莱克斯便会放下笔记,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或是用手背极轻、极快地碰一下他的额头,感知温度。
那些触碰短暂而克制,却带着一种稳定的安抚力量。
后半夜,斯内普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天快亮时,莱克斯才靠着椅背,短暂地小憩了一会儿。
当斯内普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久违的、真正休息后的松弛感,以及室内萦绕的、令人心安的淡淡香气。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头微微后仰,闭目浅眠的莱克斯。
晨光微熹,通过窗帘的缝隙,勾勒出莱克斯安静的侧脸和眼底淡淡的阴影。
斯内普静静地躺着,没有动。
昨夜的记忆回笼,失控的魔药,莱克斯强硬的介入,那双支撑着他的、稳定的手,以及这一夜……有人守候在侧的感觉。
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情绪,像初春的溪流,缓慢地消融着冻结的冰层。
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甚至,在那坚硬外壳下的某个角落,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渴望已久的贪恋。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莱克斯的睫毛颤动,似要醒来。
斯内普立刻闭上了眼睛,假装仍在沉睡。
莱克斯醒来,第一眼便是看向床上。见斯内普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他轻轻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极轻地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门合上的瞬间,斯内普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天花板,目光复杂。
长久以来构筑的壁垒,在那个年轻人固执的坚守和昨夜笨拙却真实的关怀下,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忽视的缝隙。
逃避似乎失去了意义。
当莱克斯端着清淡的早餐和一份提神剂再次走进房间时,发现斯内普已经坐了起来,靠在了床头。
他看起来依旧疲惫,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正望着窗外。
莱克斯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感觉好些了吗,先生?”
斯内普没有回头,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恩”了一声。
在这声低沉的回应之后,房间里陷入了另一种沉默。
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抗拒和紧绷的寂静,而是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后的宁静。
阳光通过未曾拉严的窗帘缝隙,在陈旧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莱克斯没有再多问,只是将托盘又往前推了推,方便斯内普取用,然后便转身去整理窗台上一盆长势喜人的薄荷,留给他全然不受打扰的空间。
斯内普慢慢地吃着那份熬得软烂的燕麦粥,味蕾似乎终于从长久的麻木中苏醒,尝到了谷物本身的微甜。
他眼角的馀光能瞥见莱克斯打理植物的侧影,动作轻缓而专注。
这种不被打量的自在感,让他紧绷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些。
一种新的默契在他们之间形成。
蜘蛛尾巷的空气不再紧绷得令人窒息,而是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莱克斯就象一只谨慎的猫,一点点扩张着自己的领地,而斯内普,则半闭着眼睛,默许着这些“狗狗祟祟”的过界行为。
莱克斯会“顺手”将斯内普看了一半、总是随手乱放的书签换成一种更精致的、带有安神草药香气的书签。
他还会“不经意地”将两人晚餐后各自的茶杯,换成了一对材质相同、仅在纹路上有细微差别的骨瓷杯。
斯内普对此一律采取无视态度,只有在莱克斯试图将他惯用的黑色墨水换成一种据说更护眼的深蓝色时,才冷冷地瞥过去一眼,让莱克斯摸着鼻子乖乖换了回来。
莱克斯心下了然,他的先生并非毫无知觉,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和适应着这种亲近。
他给足了斯内普安全感,不言语,不逼迫,只用行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与耐心。
而斯内普,在那层坚冰之下悄然涌动的情感,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但他知道,某种他无法再否认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