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中,斯内普的心绪却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地窖一如既往阴暗,潮湿。
没有香熏。
没有安神茶。
没有那个观察力惊人、总是试图用笨拙方式“照顾”“他”的黑发男孩。
他的现实在这里:堆积如山的作业,需要被保护的波特,越狱在外的布莱克,可能归来的黑魔王,以及永无止境的愧疚和监视。
但都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为了莉莉。
想到这里,斯内普将纷杂的思绪清空,走向私人实验室。
他需要熬制一剂复杂的狼毒药剂,用于下个月满月。
这是邓布利多的要求,也是他作为魔药大师的责任。
与另一个世界那个会收下学生自制香熏的自己无关。
完全无关。
……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莱姆斯·卢平刚把最后一份三年级的论文批改完。
“请进。”
门开了,斯内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晶瓶。
“你的药,卢平。”斯内普的声音冰冷,将瓶子放在门边的桌子上,好象多靠近一步都会被污染。
“谢谢你,西弗勒斯,”卢平温和地说,站起身,“每次都麻烦你。”
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刻薄的话,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确保你按时喝掉。我不希望因为你的……状况,给学校带来麻烦。”
“我会的,”卢平保证道,他走到桌边,拿起水晶瓶。
魔药是完美的淡紫色,“很出色的熬制,和往常一样。”
斯内普没有回应这句赞美,他盯着卢平,黑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厌恶、警剔,还有一丝卢平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
“今晚的光幕,”卢平突然说,声音很平静,“很有趣,不是吗?”
斯内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
“我不认为观看并行世界的幻想有什么‘有趣’。”他生硬地说。
“但很有启发性,”卢平说,他靠在桌边,目光温和但洞察,“那个男孩……莱克斯·卡文。他看起来很有天赋,而且……”他顿了顿,“他很在意另一个世界的你。”
斯内普的呼吸微微急促。
“卢平,如果你那被药剂腐蚀的大脑还有空间思考,就该知道那只是——”
“一种可能性?”卢平接话,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理解,“我知道,但可能性有时候能让我们看到……别的路径。那个男孩让你有所不同,西弗勒斯,或者说,那个世界的你,因为那个男孩,显露出了某些一直存在但被隐藏起来的部分。”
斯内普的手在袍袖下握成了拳。
“我不需要你的心理分析,狼人。”他哑声说。
“我不是在分析你,”卢平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陈述观察,那个男孩在保护你,用他的方式,而你在引导他,用你的方式。这很好。”
“这不关你的事。”
“也许不关,”卢平承认,“但作为同事,我想说……如果有学生那样对待我,我会很珍惜。”
斯内普盯着他,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管好你自己,卢平,记得喝药。”
他转身,黑袍翻滚,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卢平看着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晶瓶,完美的狼毒药剂,能让他下个月满月时保持理智,减少痛苦。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有一个男孩看穿了那层尖刺,触碰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而在这个世界……
卢平摇摇头,收起思绪。
他还有教案要准备,有学生要关心,比如哈利,他需要格外留意这个孩子,尤其是在小天狼星越狱的现在。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霍格沃茨城堡。
远处,格兰芬多塔楼的窗户还亮着许多光,拉文克劳塔楼也有,赫奇帕奇的休息室看不见,而斯莱特林的地窖……
“祝你好运,男孩,”他轻声说,对着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人,“无论你在哪个世界。”
第二天早餐时,礼堂里的讨论热度稍减,但依然能听到关于“另一个斯内普”和“斯莱特林小天才”的窃窃私语。
哈利注意到,斯内普教授比平时更早离开了教师席,几乎是食物一撤下就起身走了。
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严肃。
斯普劳特教授朝赫奇帕奇长桌的塞德里克投去温和的一瞥。
邓布利多则平静地享用着他的蜂蜜柠檬蛋糕,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扫过整个礼堂,带着惯常的洞察。
“他肯定在计划什么,”罗恩嘟囔,往麦片粥里倒牛奶,“每次邓布利多那样看人,就有人要倒楣了。”
“或者有人要成长了。”赫敏说,她正在羊皮纸上列着什么清单。
“你在写什么?”哈利问。
“关于跨文化魔法应用可能性的论文提纲,”赫敏眼睛发亮,“莱克斯将东方草药知识和魔药学结合,这开辟了全新的思路!我要去问问平斯夫人有没有相关藏书……”
罗恩翻了个白眼:“她没救了。”
哈利笑了笑,目光扫过斯莱特林长桌。
马尔福正在对克拉布和高尔说着什么,表情倨傲,但哈利注意到马尔福的目光偶尔会瞥向教师席空着的那个位置——斯内普的座位。
马尔福也在想那个光幕吗?己,和莱克斯·卡文一起在禁林里遇险?想那个斯莱特林男孩如何冷静地应对,而他自己差点吓傻?
也许。
哈利咬了口吐司。
不管怎样,光幕还会再出现吗?如果会,下一次他们会看到什么?莱克斯的留校暑假?二年级的密室事件?
他想知道。
知道在另一个可能性里,有一个男孩走进了地窖的阴影,用一种固执而安静的方式,改变了一些东西。
也许不是一切。
但一些东西,就足够了。
上课铃响了。
学生们起身,涌向不同的教室。
走廊里充满脚步声和谈话声,关于作业、魁地奇、霍格莫德周末,以及昨晚那个来自并行世界的故事。
在这一切喧嚣之下,某种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不是革命,只是一些观念的松动,一些偏见的裂纹,一些新的可能性在年轻的心里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