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流言终究是传到了斯内普的耳中。
起初,是魔药课上一些过于频繁的、带着奇异探究意味的视线。
斯内普对此早已习惯,他本身就是霍格沃茨最大的谜团和恐惧来源之一,被学生打量是家常便饭。
但这次不同,那些视线里少了些纯粹的恐惧,多了点……让他极其不悦的、类似于窥探到某种隐私的闪铄和窃窃私语后的兴奋残馀。
接着,是走廊上偶尔飘来的、在他黑袍翻滚经过时骤然压低却依旧能捕捉到只言片语的对话。
“……香囊……”
“……东方的……”
“……绣的是……”
“……真没想到卡文他……”伴随着压抑的惊呼或意味深长的“哦——”声。
斯内普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本能地排斥任何与自身相关的、尤其是涉及“私人情感”领域的讨论。
那些嗡嗡声如同狐媚子的低语,令人烦躁。
他用了更多、更刻薄的扣分和禁闭来“净化”课堂和走廊的空气,将几个凑在一起眼神交流过于频繁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扔去打扫奖品陈列室,用清理那些积灰的奖杯来“冷却他们过热的大脑”。
直到某个晚上,邓布利多出现在地窖,手里没有柠檬雪宝,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开门见山,“城堡里的流言,我想你已经听说了。”
斯内普猛地从一堆待批阅的论文中抬起头,黑眸里燃烧着压抑的火焰:“如果你是指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荒唐情节的无聊臆测,那么是的,我听到了。”
“我正在尽力让那些巨怪脑子明白,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不如多背几个魔药配方。”
“不仅仅是臆测,西弗勒斯。”张小姐证实了诗句的翻译,另一个世界的莱克斯·卡文,对那个‘你’,抱有超出寻常学徒或保护对象的情感,这是事实。”
“那又怎样?”斯内普的声音象淬了冰,“那是另一个世界!与我何干?与这个世界何干?邓布利多,现在还要关心并行宇宙的爱情故事了?”
“我关心的是你,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看着他,“我关心这件事对你造成的影响。你看上去……很困扰。”
“困扰?”斯内普冷笑一声,站起身,黑袍因动作而簌簌作响,“我是感到恶心!荒谬!那个男孩,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斯内普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手上沾过什么,心里藏着什么!把那种……那种幼稚的情感投射过来,简直是对他自身判断力的最大讽刺!”
他很少如此情绪外露,尤其是在邓布利多面前,但这件事戳中了他某个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痛点。
关于他是否“值得”任何正面的情感,尤其是这种纯粹、柔软、不掺杂任何利益或赎罪成分的情感。
邓布利多静静地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或许,在那个男孩眼中,西弗勒斯·斯内普,就是那个会在宵禁后允许他留校的地窖教授,是那个虽然刻薄却认真教导他魔药知识的人,是那个会收下他笨拙的安神茶、会默许他帮助朋友、会在他陷入绝境时试图挡在他身前的人。”
他顿了顿,“那个世界的你,或许因为他的出现,展现出了一些……这个世界尚未有机会展现的部分。”
“那不是我!”斯内普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另一个可能性下的你。”邓布利多纠正道,语气温和,“而那个男孩看到了,并且选择了他的方式去回应。这无关对错,也无关这个世界的你是否‘值得’。那只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的事实,一段……独特的羁拌。”
邓布利多走近一步,目光变得深邃:“西弗勒斯,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为此烦恼,更不是要你承认或接受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光幕让我们窥见了许多可能性,包括战争的不同走向,包括哈利身上背负的秘密,也包括……人心在极端环境下可能孕育出的、意想不到的联系。”
“它让另一个世界的你,或许在无尽的黑暗中,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的温度,这无关风月,西弗勒斯,这关乎人性在黑暗中依然寻求光亮的本能,哪怕那光微弱如萤火。”
“你的道路依然是你选择的道路,你的誓言依然需要你用生命去履行。但知道在另一个时空,有人仅仅因为‘你是你’,就希望你能活下去……”
“这或许可以成为你在这个世界漫长黑夜里,偶尔想起时,不至于彻底冰冷的一点慰借,当然,也可能只是让你更烦躁。”邓布利多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的火焰都快熄灭了。
他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茫然。
“我不需要慰借。”他最终说道,声音干涩。
“我知道。”邓布利多点点头,“但你可以拥有选择如何看待这件事的自由。是视其为荒谬的干扰,还是……一个证明了即使西弗勒斯·斯内普,也可能在某个故事里,并非完全孤独的注脚。”
他拍了拍斯内普僵硬的肩膀,“流言总会过去,西弗勒斯,你的学生们,他们其实……比你想象的要敏锐,也比你想象的要善良,他们最近的‘小动作’……”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地窖门口的方向,“虽然笨拙,但并无恶意。”
邓布利多离开了。
地窖重新陷入寂静,比之前更加深沉。
斯内普没有动。邓布利多的话在他脑中回荡。
“仅仅因为‘你是你’,就希望你能活下去”……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否也曾因为那个男孩“仅仅因为他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关心,而感到过一瞬间的……无所适从,或者一丝可耻的贪恋?
他不知道。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是另一个灵魂的历程。
这认知并未带来温暖,反而象一道的光,将他自身孤独的轮廓照的更加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