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霍格沃茨的大家终于接受了光幕不会再次出现的事实。
最初几周的躁动与热议渐渐平息,城堡恢复了它固有的节奏。
上课、考试、魁地奇训练、在走廊里追逐打闹,以及永无止境的家庭作业。
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惊心动魄的故事,仿佛真的成了一场过于逼真、集体共享的幻梦,被封存进了记忆的角落,只在极偶然的窃窃私语或恍惚走神时,才会被重新提起。
然而,水面之下,湍流暗涌。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某些事情,从光幕第一次亮起时,就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方向。
邓布利多办公室里的凤凰社会议更加频繁,也更加高效。
邓布利多没有对任何人透露消息来源,但凤凰社的内核成员们,包括斯内普,都心照不宣。
斯内普比以前更加忙碌,也更加……沉默。但那种沉默,似乎与过去纯粹的阴郁冰冷有了一丝不同。
他依然刻薄,依然用毒液喷洒每一份在他看来愚蠢透顶的作业,依然象个巨大的蝙蝠在城堡里滑行,带来低气压。
可是,麦格教授偶尔会发现,他对纳威等人的批评,从纯粹的人身攻击,微妙地转向了更具实质性的操作错误指正,尽管语气同样恶劣。
邓布利多的“柠檬雪宝牌心灵鸡汤”投放得更加频繁和直接。
校长室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时常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温和,落在黑袍男人身上。
“我们无法选择过去,西弗勒斯,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未来。”
“阿不思,如果你那被甜食腐蚀的大脑还需要我提醒的话,我此刻站在这里,正是为了面对那个注定充满灰烬的未来,至于其他世界的童话,与我无关。”斯内普的回答永远硬邦邦的,带着讥讽。
“当然,当然。”邓布利多不以为意,笑眯眯地又递过去一碟糖果,“只是偶尔也会想,或许在某个轨道上,有人正因为你的存在,而获得了继续前行的力量,这本身,就并非毫无价值,不是吗?”
斯内普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但那些话,就象之前光幕里的画面一样,顽固地留在了他意识某个角落,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
伏地魔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里苟延残喘的残魂,被一次精心策划的、由邓布利多亲自带领的突袭彻底禁锢。
没有消灭,因为哈利额头里的那片灵魂仍需解决,但失去了所有魂器感应和大部分活动能力的残魂,威胁已降至最低。
最大的难题,依旧是哈利。
如何分离那片寄生在他灵魂中的碎片,同时保证哈利存活,是邓布利多、斯内普以及圣芒戈最顶尖的治疔师们秘密研究的重中之重。
光幕中莱克斯使用的那个古代魔法变体给了邓布利多极大的启发,结合更古老的灵魂魔法典籍和斯内普在魔药与黑魔法伤害方面的精深知识,一个复杂、危险但理论上可行的方案逐渐成型。
这个过程耗费了数月,充满了焦虑、反复试验和如履薄冰的谨慎。
终于,在哈利四年级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在重重防护的格里莫广场12号,仪式完成。
当哈利在剧烈的魔力震荡和灵魂剥离的尖锐痛苦后,虚弱但清醒地睁开那双翠绿的眼睛,而邓布利多手中的特殊容器里,一团微弱的、充满恶意的黑影无声尖叫着最终湮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莉莉的儿子,活下来了,以完整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灵魂。
战争阴云尚未完全散去,残存的食死徒仍在某些角落活动,但最内核的恐怖已然拔除。
魔法界在缓慢地、带着些微茫然地恢复元气,大多数人甚至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仿佛一夜之间,压在心头的沉重枷锁松开了。
霍格沃茨的新学年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气氛中开始。
连皮皮鬼都似乎觉得太过无聊,捣蛋的频率都降低了。
一个寻常的晚餐时分,礼堂里灯火通明,四个长桌坐满了学生,喧嚣嘈杂,银制餐具与盘碟碰撞叮当作响。
教授席上,邓布利多正愉快地和麦格教授讨论着柠檬雪宝的某种新口味,麦格教授的表情介于忍耐和无奈之间。
斯内普坐在他惯常的角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在格兰芬多与赫奇帕奇长桌之间的空地上方,空气剧烈地荡漾开来。
所有咀嚼、交谈、嬉笑的动作都凝固了,数百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波动中心。
波纹中心,如同褪去一层无形的水幕,两个身影清淅地浮现出来。
他们出现的姿态太过自然,甚至不象穿越了世界壁垒,更象是刚从一场短暂的散步中归来。
异界的斯内普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旅行长袍,并非一贯的课堂黑袍,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沉稳的倦怠感。
他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环境巨变。
莱克斯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袍,气息沉静。
他的反应甚至比斯内普更快半拍,在身形完全凝实的刹那,目光已迅疾而克制地扫过全场,掠过教授席,最终,定格在教授席角落那个猛然站起、脸色煞白的黑袍男人身上。
几百个学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象一群被集体施了锁喉咒的青蛙。
罗恩的鸡腿掉回了盘子里,赫敏的羽毛笔从指间滑落,哈利猛地捂住自己嘴巴。
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长桌上,有人打翻了南瓜汁,但无人理会。
教授席上,邓布利多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蜂蜜酒,麦格教授神情严肃,弗利维教授更是差点尖叫出声。
而斯内普,这个世界的教授,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锁在礼堂中央的另一个“自己”身上。
两个斯内普隔着半个礼堂的距离,目光第一次交汇。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苍白瘦削,一样的紧抿的薄唇,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截然不同,莱克斯身边的斯内普,眉眼间更为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