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斯内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能感觉到另一个“自己”的靠近,那气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他并没有转身。
异界的斯内普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同样面向炉火,沉默了片刻。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高瘦黑色身影,并肩而立,中间却隔着无形的、巨大的鸿沟。
“这里的城堡,”异界的斯内普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空气里的绝望和恐惧味道,淡了很多。”
这个世界的斯内普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应。
“看来,这边的老家伙,动作比我们那边快,也……”异界的斯内普顿了顿,似乎在查找措辞,“……更早下定了决心。”
这个世界的斯内普知道他在指什么,铲除魂器,解决哈利的问题。
他依旧沉默。
又是一阵沉默。
炉火噼啪。
“那小子,”异界的斯内普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极其复杂的意味,他微微偏头,用馀光瞥了一眼身后正在工作的莱克斯,“他认定的事,十头夜骐也拉不回。愚蠢,固执,不惜代价。”
这个世界的斯内普终于无法控制地,极其轻微地侧过脸,用眼角的馀光看向另一个自己。
异界的斯内普并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火焰,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难以分辨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但有时候,”他声音更低,几近耳语,“那种不计代价的愚蠢,恰好能……砸碎一些自以为坚固无比的枷锁。”
这个世界的斯内普猛地转回头,重新死死盯住火焰,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讥讽,想说出刻薄的话,但所有语言都堵在喉咙里。
“我们该走了。”异界的斯内普不再多说,仿佛刚才的低语只是炉火的幻觉。
他转身,走向已准备就绪的莱克斯和邓布利多。
莱克斯抬起头,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将最后一个仪器摆好。
一个由银色光尘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复杂立体符文阵,在校长室中央的地板上亮起。
“定位完成,信道稳定,但只能维持很短时间。”莱克斯对邓布利多说,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邓布利多的肩膀,看向了壁炉边那个始终没有转身的背影。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
不再是平静的观察,那清澈的眼睛里,盛着一种非常柔和、近乎温暖的光芒,仿佛在说:你看,另一个你,过得还不错。你也可以。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斯内普,很自然地伸出手。
异界的斯内普没有任何尤豫,握住了那只手。
十指相扣。
“再会,阿不思。”异界的斯内普说。
“保重,两位。代我问另一个我好吗?”邓布利多微笑。
下一刻,符文阵银光大盛,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强光持续了数秒,然后骤然收敛,连同符文阵一起消失无踪。
校长室里恢复了原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细微魔力涟漪,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福克斯清鸣一声,飞回了栖枝。
长久的寂静。
邓布利多慢慢走到壁炉边,站在依旧背对着他的斯内普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
斯内普盯着炉火,火焰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跃。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不断,闪回十指相扣的手,另一个自己眼中那沉淀的平静,莱克斯最后那个温暖的眼神,以及更早之前,礼堂中他们并肩而立、面对整个世界的目光时,那种无言的默契与坦然。
那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平静的“可能性”,不再只是光幕上虚幻的故事,而是活生生地、在众目睽睽之下,降临在他的世界。
沉重的、冰冷的、名为“不配”和“注定”的枷锁,在那份真实不虚的“可能性”的映照下,裂痕蔓延,发出清淅的、即将破碎的呻吟。
但是,或许,仅仅只是或许,在完成他必须完成的赎罪和使命的同时,他可以不再将每一份微小的暖意都视作毒药。
他可以不再认定自己只配在阴冷和孤独中腐烂。
他可以允许自己,在继续前行的路上,偶尔,停下来,接受一缕阳光,或是一束带着露水的薄荷。
比如,此刻壁炉的温暖。
比如,身后这个总是多管闲事的老人的沉默陪伴。
比如,“活下去”这个事实本身,除了是刑罚,或许,也可以是一种……存在。
非常缓慢地,斯内普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种挥之不去的、自我折磨般的尖锐戾气,似乎悄然消融了些许。
他没有看邓布利多,目光落在之前符文阵消失的地板上,声音干涩,却平稳了许多:
“……我回地窖了。还有论文。”
邓布利多微笑着点头,没有多言,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完好的、滋滋蜜蜂糖,放进斯内普僵硬垂着的手心。
“尝尝看,”他眨眨眼,“我试过了,飘起来的感觉……很有趣。”
斯内普盯着手心那颗糖,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魔法物品。
良久,他合拢手指,将它攥在手心,没有扔掉,也没有吃。
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推门离开前,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晚安,西弗勒斯。做个好梦。”
斯内普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径直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他回到地窖,石门滑开,阴冷、魔药与羊皮纸的气息包裹上来。
除了这些,还有一丝清凉的薄荷气息,书桌角落的小瓶子里,插着一束薄荷。
是一群赫奇帕奇在温室培育出来,并每天送来的。
斯内普走到书桌后坐下,将手中的柠檬雪宝放在薄荷旁边,之后拿起羽毛笔,摊开了一篇论文。
地窖里依旧安静,炉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但那股常年萦绕的、令人窒息的孤绝与自我放逐的寒意,似乎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驱散了些许。
他终于接受了,那一缕微弱的光。
以下是碎碎念,关于前面几个小宝问的关于这边斯教后续的问题:
我的笔触只落在斯教和自己和解,并不是不能往下写,而是我不想去框定斯教的结局,他能够走出来,那么他的未来就有无限多的可能。
也许他会留在霍格沃茨继续教那些小巨怪,也许他会离开去做自己的研究,也许他会去探索各种魔法遗迹,也许他也会遇上一个接受他所有的伴侣……
但幸福的形式,有许多种,这一切,交由斯教自己决定。(每个人的心目中,对斯教都有不同的解读,端看你们心目中的斯教,会怎么选择,我就不过多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