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斯内普习惯性地想起身去地下室，身体却诚实地在站起的瞬间尤豫了一下。
莱克斯已经起身收拾餐具，见状开口：“上午我要处理一些晒好的草药，需要研磨和分类，您要来看看吗？有几株‘银脉草’的处理方式，我觉得和书上说的有点不一样。”
这是一个台阶，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借口，也是一个不动声色的邀请。
斯内普抿了抿唇，轻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他没看莱克斯，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方向，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莱克斯快速收拾好厨房，跟了下去。
斯内普走到他那张堆满书籍和羊皮纸的大书桌后坐下，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只是随手翻开一本厚重的古籍，目光却有些飘忽。
莱克斯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草药，动作熟练精准，安静而专注。
研磨的声音，草药被折断的轻响，成为地下室里唯一的背景音。
这熟悉的声音和场景，奇异地让斯内普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慢慢将目光聚焦在书页上，只是看了几行，又不由自主地抬起眼，望向操作台前的那个身影。
莱克斯正微微低头，仔细地将一种药粉过筛。
侧脸线条在从高窗投下的微弱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柔和。
他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似乎沾到了一点草药的绿色汁液。
斯内普的视线停留在那点绿色上，又滑到他专注的眉眼，然后落在他微微开合的嘴唇上。
昨晚，就是这双唇……
他猛地收回视线，重新盯住书页，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书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模糊地晃动。
“西弗勒斯。”
莱克斯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近。
斯内普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这才发现莱克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书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水晶瓶，里面是某种淡金色的、粘稠的液体。
“这个，”莱克斯将水晶瓶放在他面前的羊皮纸上，语气平常得象在汇报魔药进度，“外用的舒缓药膏，我改进了基底，吸收更快，不会留下黏腻感。效果……应该不错。”
斯内普盯着那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的药膏，感觉全身的血似乎都涌到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把这东西扔出去，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管、闲、事。”
莱克斯笑了，不是那种捉狭的笑，而是很温和的，带着了然和纵容。
“是，先生，我多管闲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清，“但我不放心，如果实在不舒服，别硬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回到了操作台前，仿佛真的只是递了一瓶普通的药剂。
斯内普瞪着那瓶药膏，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飞快地、做贼似的将它扫进了长袍内侧的口袋。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忙各的。
斯内普渐渐沉浸在一篇关于非洲树蛇皮特性分析的论文里，只是坐姿不再象平时那样笔直，偶尔会不着痕迹地调整一下，让后腰靠上椅背。
莱克斯则专心处理着草药，只是在斯内普起身去书架找另一本书，动作明显迟滞时，会抬头看一眼，但很快又垂下目光。
午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蔬菜汤，在地下室的小桌子上解决。
莱克斯煮汤时似乎多加了些有舒缓作用的香草，味道清淡暖胃。
吃饭时，斯内普依旧沉默，但莱克斯说起上午处理草药时的一个小发现时，他忍不住插了几句嘴，挑剔了一下莱克斯的观察角度，但语气已没有早晨的尖锐。
下午，斯内普终于坐到了坩埚前，开始熬制一种预订的补血剂。
步骤并不复杂，但需要精确控制火候和搅拌节奏。
莱克斯处理完草药，洗干净手，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他需要递送某种材料，或是观察药液某个微妙变化时，适时地伸手或提示。
两人之间恢复了某种工作上的默契，但空气里流淌的东西已然不同。
斯内普能感觉到莱克斯落在他侧脸的目光，带着温度，像阳光晒在皮肤上。
当他的手因为长时间搅拌而有些酸涩，微微停顿的瞬间，莱克斯的手会伸过来，无比自然地接过搅拌棒，继续着匀速的旋转，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力道适中地捏了捏。
“休息一下。”莱克斯说，目光仍看着坩埚。
斯内普抽回手，动了动手指，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一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傍晚时分，最后一锅魔药被装瓶、封好、粘贴标签。
斯内普摘下龙皮手套，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涌上来，但不再有往日那种浸入骨髓的阴冷。
身体的酸痛在药膏和一天的活动后缓解了许多，只剩下一种深层的、带着奇异满足感的倦怠。
“晚上想吃什么？”莱克斯收拾着操作台，问。
“……随便。”斯内普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太油腻。”
“好。”
晚餐是清蒸鱼和时蔬，搭配软烂的米粥。斯内普吃得比平时多一些。
饭后，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在餐桌旁坐了一会儿，看着莱克斯收拾。
暖黄的灯光下，年轻男人的侧影安稳而可靠。
“那个药膏，”斯内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视线落在桌布的花纹上，“……效果尚可。”
莱克斯擦盘子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他，眼里有光芒一闪而过。“恩，下次可以再调整一下宁神花的比例，或许吸收能更快。”
话题又转回了魔药，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回到客厅，壁炉里的火已经生起。
斯内普在他那张专属的、已经被莱克斯悄悄垫得更柔软的扶手椅上坐下，却没有立刻拿起书。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跳跃的火焰，身体放松下来。
莱克斯没有坐地毯，也没有坐对面的沙发。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宽大的扶手椅扶手上坐下，然后伸手，将斯内普有些僵硬的肩膀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斯内普身体一僵，却没有挣扎。
他闻着莱克斯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和淡淡的草药味，听着炉火的噼啪声，眼皮渐渐沉重。
莱克斯的手落在他头上，指尖插进浓密的黑发，轻轻地、有规律地梳理按摩着。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悸。
“累了就睡会儿。”莱克斯低声说。
“……嗯。”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
身体深处最后一丝紧绷也悄然散去。在这一方被炉火温暖、被另一个人气息笼罩的小小天地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或许，这样……也不错。
他模糊地想，在陷入浅眠前，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