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雪很大。”莱克斯说,陈述事实般的语气。
斯内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轻哼,不知是承认还是嘲讽。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莱克斯,仿佛只是无意中闯入了别人的领地。
莱克斯也没指望他回答。他转身走向厨房,片刻后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瓷杯回来。
杯子里不是惯常的咖啡或花草茶,而是颜色深浓、散发着辛辣姜味的液体,里面似乎还混着别的什么草药气息,闻起来就让人感到一股暖意。
他将杯子递到斯内普面前。
“喝了。”依旧是平淡的语调,“除非您想明天因为一场愚蠢的风寒而倒下。”
斯内普垂着眼,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杯子。
热气氤氲,模糊了莱克斯的手指。
他僵持了几秒,或许是寒冷终于压过了固执,或许是那温暖的气息太过诱人,他缓慢地、僵硬地抬起手,接过了杯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莱克斯的手指是干燥温热的,而他的则冰冷潮湿。
那温差让斯内普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双手捧着杯子,汲取着那点有限的暖意。
莱克斯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楼梯。
“浴室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换洗衣服在架子上。”
他停在楼梯口,侧过脸,补充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淅,“您的东西,我没动过。”
说完,他便径直上了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二楼走廊。
斯内普站在原地,捧着那杯滚烫的姜茶,听着楼上的动静。
没有关门声,莱克斯似乎只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深色的液体,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
辛辣的香气钻入鼻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家”的错觉。
他闭了闭眼,终于将杯子凑到唇边,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滚烫,辛辣,带着姜特有的灼热感和一丝草药的清苦,顺着食道滑下,迅速在冰冷的胸腔里点燃一小团火。
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
暖意从内而外,缓慢地渗透四肢百骸,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气,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缝隙。
他就这样站在客厅中央,慢慢地喝完了那杯姜茶。
直到最后一点液体咽下,身体的颤斗才终于完全止住。
放下空杯,他沉默地脱下湿透的旅行斗篷,将它搭在椅背上,然后拖着依旧沉重冰冷的步伐,走向楼梯,走向那个莱克斯为他准备好的、热气蒸腾的浴室。
热水冲刷掉一身的寒气、雪水和尘土,也短暂地淹没了所有混乱的思绪。
当他换上干燥柔软的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发现卧室的床头柜上,除了惯常的安神药剂,还多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熬得晶莹粘稠的粥,旁边配着一小碟清爽的腌菜。
而他那件湿透的旅行斗篷已经不见了,想必是被莱克斯收走了。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碗粥。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拍打着玻璃,发出簌簌的声响。
而屋内,温暖,干燥,安静,有食物,有舒适的床铺。
这就是他逃离后又主动回来的地方。
他慢慢坐下,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沉默地吃完。
收拾好碗碟,他躺上床。
被褥干燥温暖,带着阳光和草药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安神药剂的作用开始显现,沉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模糊地想,左臂上的月季印记,似乎一直保持着一种恒定而温暖的温度,像黑暗中无声的陪伴,也象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极轻地推开房门。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丝熟悉的、清冽的草药气息靠近。
莱克斯停在床边,似乎低头看了他片刻。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极轻、极快地,碰了碰他的额头,试探温度。
随即,那只手离开了,被子被更细致地掖了掖,严实地盖住他的肩膀。
“睡吧。” 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房门被重新轻轻带上。
黑暗中,斯内普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睁开。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更深地陷入那片被守护着的、温暖的黑暗里。
……
清晨的光线,比往日更明亮些,通过窗帘缝隙,落在斯内普脸上。
他醒来,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听着屋内的寂静,楼下没有惯常的、莱克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走下楼梯,餐厅的桌上,早餐已经备好,是两人份,还冒着热气。
属于他的那份旁边,放着今天的《预言家日报》。
另一份餐盘旁,只有用过的痕迹。
莱克斯不在。
斯内普坐下,沉默地用完早餐。
收拾碗碟时,他发现那件昨晚被他弄得湿透的旧旅行斗篷,已经洗净、烘干,整齐地叠放在门厅的柜子上。
旁边,还多了一件更厚实、内衬施了恒温咒的深色新斗篷。
蜘蛛尾巷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轨道”,却又截然不同。
莱克斯不再“无所不在”。
他依然打理家务,准备三餐,但更多时候,他待在自己的房间,或安静地坐在客厅一角看书,给斯内普留下大片不受打扰的空间。
他甚至会短暂外出,有时是几小时,离开前会简单告知“去处理些琐事”或“补充药材”,不再多言,也从不询问斯内普的意愿。
屏障消失了。
斯内普能感觉到,那层将他困在屋内的魔力禁锢,在他回归后的第二天就无声无息地撤去了。
他可以自由出入,没有任何阻碍。
起初,斯内普只是站在门口,望着空寂的街道,或是走到后院,盯着那几株半死不活的植物。
他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