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在稀薄月光下巍然矗立，塔楼的窗口零星亮着灯火，温暖，却遥远。
他竟然下意识地来到了这里。
这个他曾无数次往返、视为某种扭曲“家”的路径终点。
他站在原地，望着城堡，风雪似乎变大了些，细小的冰晶扑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去吗？
麦格会给他开门。
她是个正直到古板的人，不会将曾经的同事拒之门外，尤其是在邓布利多为他作证之后。
但之后呢？
他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带着一身蜘蛛尾巷的尘土和显而易见的狼狈？
他该以何种身份自处？前教授？需要收容的可怜虫？
不。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城堡，大步朝着霍格莫德村走去。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三把扫帚的招牌在寒风中轻轻晃动，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和隐约的喧闹。
他几乎没有尤豫，推门走了进去。
温暖混杂着黄油啤酒、火焰威士忌和潮湿木材的气味瞬间将他包围。
周末的夜晚，酒吧里人不少，多是留在学校过圣诞假期的年轻教师、几个胆大的高年级学生，还有一些村民。
当他出现在门口时，靠近门边的几个人首先注意到了他。
谈话声象是被瞬间抽走，那一小片局域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几道目光投来，带着惊愕、好奇，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警剔。
罗斯默塔女士正在擦拭酒杯，抬头看到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斯内普教授，”她点了点头，语气不热络也不失礼，“稀客。需要点什么？”
“火焰威士忌。”他走到吧台最边缘的空位坐下，声音沙哑。
他能感觉到更多的目光从酒吧各个角落投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短暂的寂静后重新泛起，但音量压低了许多，内容模糊不清，却仿佛都带着他的名字。
罗斯默塔很快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放在他面前。
他扔下几个银西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短暂地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却让那股无处可去的空洞感更加清淅。
他需要第二杯。
但当他示意罗斯默塔时，这位向来精明的老板娘却微微蹙了蹙眉，压低声音道：“教授，或许……您不该在这里待太久。有些人……嗯，您明白的，不太自在。”
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的存在，打扰了这里的“平静”，让“有些人”感到了威胁或不快。
即使伏地魔死了，即使他“被证明”是间谍，他依然是那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魔药教授，那个前食死徒。
他放下空杯，没有看罗斯默塔，也没有看酒吧里任何一个人，只是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背后的私语声在他拉开门时，骤然清淅了一瞬，又迅速被关在门内。
更猛烈的风雪瞬间将他吞没。
他站在三把扫帚门外的风雪中，没有立刻离开。
无处可去。
这个认知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霍格沃茨回不去，蜘蛛尾巷是囚笼，魔法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连一家乡村酒吧都将他视为需要被“请”走的不速之客。
左臂的月季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持续的、平稳的温热，像冬夜里一杯始终适口的茶，固执地提醒他另一个“去处”的存在。
那个有食物，有温暖的壁炉，有干净床铺，有一个……会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烦的眼神看着他，却不会用异样眼光审视他、驱逐他的地方。
那个被他称之为“囚笼”的地方。
风雪更急了，几乎要穿透单薄的旅行斗篷。
他抬起手，看着风雪在苍白的指尖迅速堆积、融化。
回去？
承认自己的无处可去，承认那看似温柔的囚禁，竟是此刻茫茫魔法界中，唯一一个不会将他拒之门外的“地方”？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再次翻涌。
但与之同时升起的，还有一种更深、更疲惫的无力。
继续游荡？在风雪中，在陌生冰冷的街头，象一个真正的、无家可归的幽灵？
他闭上眼睛，风雪扑打在脸上，冰冷而真实。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象是终于向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屈服。
魔杖滑入掌心，他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风雪中霍格沃茨城堡模糊的轮廓，然后，猛地转身。
幻影移形的空间挤压感传来。
这一次，他清淅地感知到，左臂的月季印记，那热度骤然变得温暖，甚至带着一丝牵引。
仿佛那个被他抛在身后的“牢笼”，正在无声地召唤，或者说，早已为他预留了归途。
砰。
空气爆响。
昏暗肮脏的后巷，覆雪清冷的霍格莫德，温暖却排斥他的酒吧……全部消失。
他的双脚，落在坚实、熟悉的地板上。
眼前是蜘蛛尾巷客厅昏暗的光线，壁炉里跳动着稳定的火焰，驱散了外面所有的风雪与严寒。
他回来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莱克斯坐在壁炉旁那张他常坐的扶手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书，但他似乎并没有在读。
听到幻影显形的爆响，他也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斯内普站在原地，黑袍和头发上凝结的细碎雪粒在温暖的空气中迅速融化。
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渗进衣领，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寒气与深沉的疲惫。
几秒钟的死寂。
莱克斯终于合上书，将它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他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走到斯内普面前几步远停下。
他的目光很平静，从斯内普湿透的头发、结着冰晶的眉梢，滑到那件单薄得可笑的旧旅行斗篷，最后落在他沾满泥泞和雪水的靴子上。
（大眼仔是：我恨toato，作话被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