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还没睡，在客厅里看书等他。
“解决了？”他合上书，问。
“暂时控制住了，那群庸医，连最基本的毒理反应都判断错误。”斯内普脱掉斗篷，语气是惯常的讥讽，但莱克斯听出了一丝不同。
“看来他们确实需要你。”莱克斯递过一杯温水。
斯内普接过，喝了一口，没说话，但明显放松了些。
又过了些日子，斯内普在早餐时，将一张羊皮纸推到莱克斯面前。
上面是他熟悉的笔迹，列着几本书名和几个罕见的魔药材料名称，后面标注着可能的获取地点。
“这周有空，帮我找找。”斯内普语气生硬，说完就低头继续看他的报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莱克斯拿起羊皮纸，扫了一眼，点点头，“好，下午我去翻倒巷看看，有几家店或许有存货。”
斯内普“恩”了一声，没再多言。
莱克斯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下午茶时间未过，那些列在羊皮纸上的、大多颇为冷僻的材料，便已分门别类地出现在地窖实验室的空置架格上，品相上佳，处理得宜。
他嘴角松动了一瞬，将材料归入自己的储物柜，转身又投入了坩埚前的工作。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度过。
斯内普渐渐习惯于在晚餐时多停留一刻钟，阅读莱克斯“顺手”放在他手边的、可能感兴趣的文章剪报。
也习惯于在深夜走出书房时，看到客厅壁炉旁亮着一盏小灯，和灯下那个安静阅读或书写的身影。
莱克斯看起来一切如常，甚至比之前更沉默了些，但那份细致入微的照料从未打折。
直到一个午后，斯内普提前结束了一轮魔药观察，打算上楼取一本参考书。
他推开书房门，脚步无声。
客厅里，莱克斯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似乎睡着了。
一本摊开的书滑落在他的膝头，午后的阳光通过灰尘漂浮的空气，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这本是寻常一幕，但斯内普的目光却顿住了。
莱克斯睡着了，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那是一种不同于疲惫的，更深层的紧绷。
他的嘴唇血色很淡，眼下有一圈不太明显的青黑，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最让斯内普心头一紧的是，莱克斯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他站住了，没有出声，审视着这个仿佛无所不能、此刻却泄露出一丝脆弱的年轻人。
莱克斯从未提及独自斩杀伏地魔、强行扭转标记、镇压残馀党羽……这些事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他也从未抱怨过维持蜘蛛尾巷的平静、应对外界暗流、以及……时刻关注着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所带来的消耗。
斯内普一直以为，莱克斯的游刃有馀是真实的，是那种源于绝对力量掌控的从容。
但现在看来，或许那从容之下，是同样沉重的负荷，只是被他完美地掩饰在过去数月精心维持的平静假象之下。
莱克斯忽然动了一下，象是要惊醒。斯内普迅速收回目光，转身，放重脚步走向楼梯，仿佛刚刚下楼。
等他拿着书再次经过客厅时，莱克斯已经醒了，正将那本滑落的书捡起，神色平静，指尖稳定，看不出丝毫异样。
“要茶吗，先生？”他抬眼问，声音如常。
“……不用。”斯内普脚步未停，走向地窖，心头却萦绕着刚才所见的那一幕。
他开始留意更多细节。
莱克斯的食量似乎不如以前，尽管他依然准时准备好三餐，自己那份却常常剩下。
他偶尔会短暂地走神，视线没有焦点，直到斯内普刻意发出一点声响才会倏然回神。
有两次，斯内普深夜从地窖出来，敏锐地捕捉到二楼莱克斯房间内传来极其微弱，但显然是在压抑着的魔力波动，不稳且紊乱，象是在勉力平复某种不适。
而最让斯内普心神不宁的发现，发生在一个深夜。
或许是因为白天试验新配方时吸入了一些刺激性气体，斯内普睡得比平时浅。
一种被凝视的强烈感觉将他从混沌中拽醒。
他没有立刻睁眼，长期间谍生涯练就的本能让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和放松的肢体。
但那道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滚烫的渴望。
是莱克斯。
他就站在床边，很近。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微不可闻。
但斯内普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他在看什么？看自己是否安睡？还是在确认什么？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
那道目光灼热而克制，徘徊在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但莱克斯什么也没做。
没有触碰，没有言语，只是这样看着，象一个守护着唯一宝藏的困兽，又象一个在黑暗中汲取最后一点暖意的旅人。
那目光复杂得让斯内普几乎无法维持伪装，里面翻涌着太多他不敢、也不愿在此刻去深究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那目光终于移开。
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莱克斯似乎后退了一步，又停顿了片刻，然后，是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嗒轻响。
卧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斯内普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他缓缓睁开眼，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胸口起伏。
这绝不是第一次。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莱克斯每晚都来？在他“熟睡”之后，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床边，用那种目光看着他？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平静、克制、甚至带着一丝迁就的莱克斯，那个以雷霆手段颠复了魔法界格局的“新主人”，在无人得见的深夜里，剥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执着与渴望。
而自己……斯内普抬起左手，隔着睡衣布料，按在那隐隐发烫的月季烙印上。
这朵花，这个标记，这个被莱克斯称之为“保护”与“联结”的烙印，此刻仿佛真的有了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也搅乱了他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
莱克斯并不轻松，他或许承受着远比表面看来更沉重的负担。
而他唯一的慰借或执念，就是在深夜，确认自己还在，安然地在他的“领地”之中沉睡。
斯内普闭上眼，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另一个人的、极淡的草药冷香。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清淅的问题浮现出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震颤：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