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眉头皱得更紧，又取了一滴莱克斯喙边不慎沾上的银白色药剂残留，滴入另一个装着紫色液体的试管。
试管里的液体沸腾了一下，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绿色。
“……混合性魔力锁闭，伴有强烈的幼体固化倾向。”斯内普盯着试管，声音平板地宣布，听起来更象是在宣判。
“药效至少持续七天，在此期间，你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将被锁定在幼年期，无法主动恢复人形，也无法进行形态切换。”
他放下试管，看向莱克斯，黑眸中是明晃晃的“你看你干的好事”。
莱克斯缩了缩脖子，虽然幼鸟的脖子并不明显，发出一声低低的，沮丧的：“咕……”
“咕也没用。”斯内普冷冷道，但手上却开始收拾那些检测工具，“鉴于你目前的状态，毫无自理能力，且对蜘蛛尾巷的家具、书籍、以及我本人的魔药库存构成潜在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莱克斯那细小的喙和爪子。
“——在药效解除前，你将处于我的监管之下，这意味着，卡文先生，你需要严格遵守以下规定。”
“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指定局域，不得用你的喙或爪子触碰任何非为你提供的物品，不得发出不必要的噪音干扰我的工作，按时进食休息，不得试图进行任何飞行或跳跃等超出你目前能力的愚蠢行为。”
“清楚了吗？”
莱克斯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斯内普那张严肃的，说着极其苛刻条款的脸。
他能看到对方的严厉下，一丝极力隐藏的、或许连斯内普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和……关切？
他点了点头，这动作让他差点失去平衡从软布上滚下去，发出一声清淅的，试图表示明白的鸣叫：“啾！”
斯内普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至少没再冷嘲热讽。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是用掌心贴着莱克斯的背，将他轻轻拢住，捧了起来。
“现在，”他说，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需要一个临时的、符合你当前智力和体型水平的容身之处。”
五分钟后，莱克斯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了一个地方。
谢天谢地不是笼子，是一个铺着厚厚软垫的、宽敞的柳条编织篮。
篮子放在客厅壁炉旁一张小几上，位置温暖，视野良好，可以看见大半客厅和通往厨房，书房的门。
篮子里除了软垫，还有一小碟清水，和几块撕成细条的、看起来是新鲜鸡肉的东西。
斯内普站在篮子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里，”他用魔杖点了点篮子边缘，“是你的活动中心，水每天更换两次，食物……”他瞥了一眼那碟鸡丝，嘴角向下撇了撇，“会根据你的营养须求调整，那边——”
魔杖指向客厅角落一个铺着旧报纸的大托盘，旁边放着一个小铲子和一袋细沙。
“——是你的……卫生处理区。”他说这几个字时，表情象是生吞了一只弗洛伯毛虫，“我希望你能尽快学会使用它，保持清洁，否则我不介意用魔法帮你‘固定’在上面直到你学会。”
莱克斯看着那个猫砂盆，或者鸟砂盆？浑身的绒毛都差点炸起来。
他猛地摇头，发出抗议的“啾啾”声。
“抗议无效。”斯内普无情地驳回，然后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用一根深色的细绳系在篮子边缘。
“有需要，仅限于进食、饮水、或紧急情况，可以碰这个，但如果你敢无缘无故地摇它……”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安排完这一切，斯内普似乎完成了什么极其耗费心力的麻烦事，转身走向书房，“我要去处理被你中断的工作，你，保持安静。”
书房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
莱克斯蹲在柔软的垫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又看了看那碟鸡丝，和角落里的“卫生处理区”，一种荒诞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
因为一次愚蠢的实验事故，变成了一只毛都没长齐的苍鹰幼崽，被安排了定点投喂和专用厕所，还得遵守一系列“不得”条款。
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最离奇的经历了。
他试着在垫子上走了两步。
爪子抓住软垫的感觉很奇怪，身体摇摇晃晃，平衡感差得要命。
他尝试张开翅膀保持平衡，结果只是让身体晃得更厉害，一屁股坐进了软垫里。
好吧，幼崽。
他认命了。
他挪到那碟鸡丝前，低头嗅了嗅。味道……是新鲜的鸡肉。
他用喙啄起一小条，有些笨拙地仰起头，试图吞下去。
过程不太顺利，鸡丝卡在喉咙口，他不得不使劲甩了甩头，才咽下去。
味道……还行。
但比起莱克斯自己做的饭菜，差远了。
他吃了三四条，喝了几口水，就没什么胃口了。
幼崽的胃似乎也很小。
吃饱喝足，一阵强烈的疲倦感袭来。
幼鸟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垫子最柔软的中心，蜷缩起来，将喙埋进胸前的绒毛里，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在睡着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西弗勒斯一个人吃饭，会不会又随便凑合……
……
莱克斯是被一阵轻微的摇晃和说话声吵醒的。
“……如果你继续用这种毫无意义的鸣叫试图引起注意，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无声无息咒的效果。”
是斯内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离得很近。
莱克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圆瞳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的眸子。
斯内普不知何时来到了篮子边，正微微蹙眉看着他。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壁炉里的火生得更旺了些。
莱克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睡梦中似乎无意识地发出了些细小的鸣叫。
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些，发出一声表示“我醒了”的轻鸣：“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