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莱克斯在蜘蛛尾巷的地下实验室里，试图改良一个古老的防护咒语。
“理论上，”他一边调整着水晶仪器的角度，一边对正在批改《魔药创新》期刊稿件的斯内普解释道，“它不会真的改变时间，只是让作用局域内的感知速度产生偏差……”
“也就是说，”斯内普头也不抬，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下墨迹，“又是一个华而不实、实用性存疑的把戏，如果你把研究这个的精力用在完善上周那锅狼毒药剂的稳定剂上——”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莱克斯手中的那枚作为“时间锚点”的月光石，突然发出了不正常的银白色光芒。
紧接着，实验室里出现了一个小型的、闪铄着彩光的旋涡。
“我在控制——等等，这个参数不对——”莱克斯的话音戛然而止。
旋涡猛地膨胀，将他整个吞没。
强光让斯内普下意识地闭眼侧头，魔杖尖端已经亮起防护咒的光芒。
当他能再次看清时，光芒和旋涡都消失了。
实验室里一片狼借，羊皮纸飘了满地，几个水晶瓶倒了，药液正滋滋作响。
而站在原本莱克斯位置上的——
还是莱克斯。
但又不完全是。
这个莱克斯看起来年长了一些，具体年岁难以精确判断，可能是三五岁，也可能是十岁。
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沉稳的印记：眉眼间的线条更加深刻分明，肩膀似乎更宽厚了些，穿着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
最明显的是气质，那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从容。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然后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斯内普身上。
那双眼睛，依旧是温柔的墨色，但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斯内普瞬间绷紧了神经，那里有惊讶，了悟，怀念，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经过岁月沉淀的温柔爱意。
“西弗勒斯。”年长的莱克斯开口，声音比斯内普熟悉的要低沉些许，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稔。
斯内普的魔杖稳稳地指着他，“你是谁？卡文在哪里？”
年长的莱克斯——我们姑且称他为莱克斯——似乎毫不意外于这戒备的姿态，甚至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象是看到了什么有趣又怀念的场景。
他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拿出魔杖，只是举起双手，做了个无害的手势。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而通常在这种事情上我不会错，我应该是来到了十年前。”他的语气平静，“至于‘我’……这个时间点的我，现在应该正站在十年后的蜘蛛尾巷，对着你大眼瞪小眼。”
斯内普的瞳孔微微收缩，时间魔法事故，这比复方汤剂或夺魂咒更麻烦，也更危险，“证明。”
莱克斯想了想，然后非常自然地说：“你左边侧腰往下三英寸，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你没告诉任何人，除了我。”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合着震惊、羞恼和杀气。
魔杖尖端的白光危险地闪铄了一下。
“还有，”莱克斯象是没看到那杀人的目光，继续用那种该死平稳的语调补充，“你真正放松时，右手拇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食指侧面。
“你讨厌太甜的牛奶布丁，但能接受我做的蜂蜜比例低于百分之五的那种。”
“你批改稿件时，如果看到特别蠢的段落，会先捏一下鼻梁，然后才写下毒辣的评语。”
魔杖没有放下，但斯内普的指尖微微发白，这些细节，有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留意，“……时间持续多久？”
“根据我原本的设计，这个意外的时间交错效应，大约会持续五分钟。”
莱克斯终于放下举着的手，很自然地开始打量这个略显陈旧的实验室，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有点不同的器具摆设，最后落回斯内普脸上，眼神柔和下来，“时间很眷顾您，先生。”
斯内普避开了那个过于专注的眼神，硬邦邦地说：“如果你的未来如此……‘精彩’，以至于让你有闲心开发这种极易出岔子的时间把戏，我只能对十年后的魔药学研究前景表示悲观。”
莱克斯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还是老样子，不过，魔药学研究前景很好，托你的福，《魔药创新》已经是业界最具影响力的期刊之一，你三年前提出的关于月痴兽眼泪替代方案的那篇论文，至今还被频繁引用。”
斯内普的眉毛轻挑，显然对这个未来信息颇感满意，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而你的时间把戏依然拙劣。”
“偶尔的意外增添生活趣味。”莱克斯微笑道，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见斯内普没有立刻后退或警告，便又走近了一些，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
他能清淅地看到斯内普眼角那几乎不存在的细纹，以及对方因警剔而微微抿紧的唇。
“那么，”斯内普的声音更冷了，试图用气势拉开距离，“在这‘趣味’的几分钟里，你有何贵干？未来的卡文先生。”
莱克斯凝视着他，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影象深深烙刻，“只是想看看你。”
他轻声说，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也想告诉你……一些事。”
斯内普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深邃的黑眸盯着他。
“十年后的蜘蛛尾巷，变化不大，书房里多了两个顶天立地的书架，全塞满了，院子里我成功种活了那株从东方带回来的宁神草。”
莱克斯缓缓说着，“我们养了一只猫，黑色的，瘦长，总爱蹲在你的魔药材料架上，你每次都说要把它扔出去，但它偷喝你的牛奶时，你只是瞪它一眼，然后给它换个小碟子。”
斯内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还在研究中医和魔药的结合，有了一些进展，去年在《国际魔法医疗》上发了一篇文章，你当时说我‘总算没再写那些只有梅林才看得懂的呓语’。”
莱克斯的嘴角扬起，“每周三我们还是会去对角巷那家老茶馆，你总点最苦的那种，我喝花茶，老板已经认识我们了，每次都会给你留靠窗的安静位置。”
这些画面过于具体，过于日常，过于……真实。
真实得让斯内普几乎能看见那个未来。平静，充实，充满锁碎而温暖的细节。
“还有，”莱克斯的目光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捉狭，“十年后的你，虽然还是会在早上被我吵醒时瞪人，但会默许我在你起床气最重时给你一个早安吻，你甚至，偶尔，会在看报纸时，主动把脚塞到我腿下面取暖。”
斯内普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荒谬。”
“是真的。”莱克斯笑出声，然后，他非常非常小心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斯内普脸颊时停住，用眼神询问。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斯内普微微偏头，闭了一下眼睛。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珍重。
那触碰一触即分，快得象错觉。
“你看，”莱克斯收回手，眼中光芒闪动，“十年后，我依然爱你，比现在更深。而你……也依然在这里。”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偏移了一点点。
莱克斯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开始泛起细微的、银白色的光点，象是要消散在空气中。
“时间快到了。”他说，语气里有淡淡的遗撼，但更多的是满足。
斯内普看着那光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咒语，稳定了吗？”
“早稳定了。这次是个意外，因为我想尝试一个优化方案，用了新的月光石。”莱克斯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
“别告诉他具体细节，免得年轻的我太得意，不过……可以暗示他，研究方向是对的，但需要更谨慎，尤其是锚点材料的选择。”
斯内普抿着唇，点了点头。
“最后一句，”莱克斯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仿佛从远处传来，却清淅无比，“西弗勒斯，谢谢你这十年，还有……未来的每一天。”
银光一闪。
实验室里，年轻的莱克斯重新出现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
只有微微急促了一瞬的呼吸，和眼底尚未完全平息的震动，泄露了方才经历的非凡。
他抬起眼，目光穿越实验室略显陈旧的空气，精准地落在那张书桌后。
他的西弗勒斯坐在那里，依旧拿着羽毛笔，姿态是惯常的紧绷与疏离，耳廓却残留着未散尽的薄红，泄露了另一个“未来”来访者留下的痕迹。
四目相对。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坩埚下早已熄灭的火焰馀烬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年轻的莱克斯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起来。
他什么多馀的话都没问，只是平静地开始收拾一室狼借。
时光漫长，未来可期。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和全部的决心，与他的魔药大师一起，走向那个彼此都已窥见一角的、温暖的明天。